齐家是玉京城新晋的富豪,按理说应该极尽奢华,可那座所谓的“豪宅”活像从《绮罗建筑美学法典》里直接拓印下来的——对称的白色立面,黄金比例的门窗,连花园灌木都被修剪成完全相同的球形。
最可笑的是喷泉,水流不是自然下落,而是被强迫沿着精确计算的螺旋轨迹流动,活像被关在玻璃迷宫里的蛇。
“宁先生觉得如何?”
齐老爷得意地向我展示他的新居:“完全符合甲等建筑标准!”
“很...规范。”
我强忍不适,指向二楼那个突兀的小阳台:“为什么那里要设计成内凹弧形?”
“哦,那是为了补偿东南角窗户的黄金分割点。”
他兴奋地解释道:“建筑师计算了三天三夜才确定弧度!”
我点点头,心想这弧度除了让阳台变得毫无用处外,唯一功能就是满足某种病态的数学癖好。
宴会中途,我溜达到后花园透气。
月光下,一个年轻人正偷偷摸摸地在素描本上涂鸦。
见我走近,他慌忙合上本子,但已经晚了。
我瞥见那上面画着一栋完全违背法典的奇幻建筑,像是从童话里跑出来的。
“你是建筑师?”我压低声音问道。
他紧张地摇头:“只是...爱好。我是齐家的园艺师杜若,负责修剪那些该死的球状灌木。”
我接过他偷偷递来的素描本,一页页翻过去,每张都让我心跳加速:会旋转的塔楼,悬浮的花园,甚至有一栋完全由玻璃和水构成的“冰宫”,阳光能在里面折射出彩虹。
“为什么不做真正的建筑师?”
这位叫杜若的年轻人苦笑着指了指自己左胸:“丙等美学执照,只能做园艺师。”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疤:“上次在建筑大赛提交非标准设计,被罚在矫正营待了三个月。”
离开齐家时,我口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是杜若梦想中的“树屋别墅”,那别墅并不是建在树上,而是让树木从房屋中自然生长穿行,非常奇特。
三天后,我在贫民区一间漏雨的阁楼里找到了杜若。
他正就着煤油灯画新草图,身边堆满了被主流拒绝的设计。
“有兴趣开家公司吗?”
我开门见山道:“专门设计《法典》之外的别墅。”
杜若的铅笔掉在地上:“您...开玩笑吧?”
“我从不在美学上开玩笑。”
我展开一份计划书:“公司叫''''幻筑'''',你是首席设计师。”
杜若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但《法典》上说……”
“我们不接需要审批的项目。”
我指向计划书最后一页:“只做私人别墅,业主自愿承担''''非标准风险''''。”
一个月后,“幻筑设计”在玉京城边缘一栋旧仓库挂牌成立。
我挖来了七位像杜若一样的“问题设计师”,有因为设计不对称喷泉被吊销执照的水景师;有坚持在屋顶种真草而被斥为"原始人"的生态建筑师;甚至还有位前宫廷画师,因在壁画中加入“不合比例”的幻想元素被赶出皇宫。
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我在地板中央倒了一桶彩色积木。
“忘记《法典》。”
我踢开脚边一本被翻烂的《绮罗建筑美学法典》:“今天开始,我们设计的每栋别墅都要讲一个故事。”
设计师们面面相觑。
“故事?”杜若小心翼翼地问。
“比如,”我拿起几块积木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塔楼:“一个被诅咒的王子,住在有缺陷斜角的城堡里,每天夕阳时分,影子会变成完整的形状。”
积木在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设计师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水景师池雨第一个响应:“我可以设计个''''泪珠别墅''''!所有水流都向上汇聚到池塘的玻璃泪滴中...”
“雾中花园!”
生态建筑师绿芜激动地拍桌:“早晨雾气从河流升起,到中午形成云朵悬浮在花园...”
讨论越来越热烈,到午餐时间,会议室的墙上已经贴满了疯狂的想法,前宫廷画师云崖甚至当场画了幅“神鸟别墅”的草图,建筑整体像只展翅的凤凰,每片“羽毛”都是个小阳台,随太阳的运动散发着不同的色彩。
我们筛选出五个最具潜力的概念,开始制作模型。
没有预算限制,没有规范约束,唯一的要求是:每个设计都必须有完整的故事背景,能让客户一眼就产生共鸣。
杜若领衔的“金玉殿堂”最先完工。
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