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我那批中原马的下落,我跟着一个马贩子留下的模糊线索,来到了距都城三十里的一处荒谷。
据说这里有个秘密马场,专门“矫正”外来的马匹,让它们学会吕国的规矩。
荒谷深处,藤蔓掩映下露出一角灰白的石壁,拨开那些足有手腕粗的藤条,一座半坍塌的神庙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刻着几个已经模糊的吕国古文字,我勉强辨认出“秩序”和“颠倒”两个词。
神庙内部的壁画保存得意外完好。
第一幅画着一个身形模糊的存在悬浮在空中,身体由无数相互矛盾的事物组成:水向上流,火焰结冰,老鹰在海底游动……而它的下方跪着一群小人,正在接受某种光芒的照射。
“颠倒秩序之神...”
我轻声念出旁边的铭文,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第二幅壁画展示这个神明正在创造吕国的场景。
它把正常的树木倒栽进土里,让河流从下游往上游流动,把太阳和月亮的位置对调。
第三幅画已经损毁大半,只能隐约看出颠倒之神将一个王冠交给某个跪着的人,而周围跪满了欢呼的民众。
“原来如此。”
我喃喃自语道,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壁画。
吕国的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这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古怪民风,而是源自神明的刻意为之,这个国家从根基上就被设计成了颠倒的模样。
“宁先生对古物也有兴趣?”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几乎跳起来。
我转身,看到两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站在神庙入口,胸前别着银质的倒三角形徽章。
是神谕司的人。
“只是...随便看看。”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这座神庙是禁地。”
年长的那位缓步走近,他的眼睛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不过您既然已经发现了,或许正是神的指引。”
年轻的那个拿出一条黑布:“请您蒙上眼睛,有人想见您。”
我知道反抗没有意义,因为在吕国,神谕司的权力比国王还大。
蒙眼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的马车,当眼罩被取下时,我发现自己在一间圆形的石室中。
墙壁上刻满了与神庙相似的符文,地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图案,七个红袍人围成一圈,正中央站着一位白发老者,他的红袍上绣着金线,手中握着一根扭曲如蛇的权杖。
“宁远先生。”
老者开口,声音像两块磨石相互摩擦:“我是神谕司大祭司吕玄,你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吗?”
“因为我发现了那座神庙?”我试探着说。
吕玄摇摇头:“因为你问了那个问题——''''如果不按这些规律行事会怎样?''''”
我这才想起与马市行首的对话,当时老人听到这个问题后突然崩溃,像个受惊的孩子。
“那是禁忌的问题,”吕玄继续道:“普通吕国人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念头。而你,一个外乡人,不仅问了,还找到了颠倒之神的遗迹。”
他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这说明神明对你另有安排。”
石室一侧的暗门打开,两个侍从搀扶着一个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面色苍白,眼神涣散,走路时膝盖似乎不会打弯,正是吕国国王。
“陛下。”
吕玄微微颔首,语气中没有丝毫敬意:“这位就是那位外乡马商。”
国王呆滞的目光转向我,突然扑通跪下:“神选者!请接受我的忠诚!”
我惊得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石壁。
吕玄却像早有预料般叹了口气:“陛下又认错人了,带他下去休息吧。”
侍从架起喃喃自语的国王离开了。
吕玄转向我:“如你所见,国王只是神明的傀儡。真正的统治者是神谕司,而我们,只服从颠倒之神的指引。”
“为什么让我知道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是个贩马的。”
吕玄的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因为神明选中了你。那座神庙已经荒废三百年,七个试图寻找它的外乡人都死在了半路,而你不仅找到了它,还看懂了壁画。”
他举起蛇形权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倒三角形。
石室中央的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螺旋向下的阶梯。
“来吧,”吕玄转身走向阶梯:“随我去见证真正的神明。”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雾气,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最常呈现的则是一个不断自我反转的几何体,那三角形变圆形,圆形变方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