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
    皇帝过世的消息在一个雪夜里传来。

    信使的马蹄声踏碎了宫廷的寂静,那个满身风雪的年轻人跪在殿前,双手呈上盖着紫蜡印的羊皮纸。

    我接过诏书,指尖触到冰冷的蜡印时,一阵刺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我展开信纸,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继位者那一栏。

    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仿佛有人猛地抽走了我脚下的地毯。

    维斯特一把扶住我摇晃的身体,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我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

    我收起诏书,却藏不住手指的颤抖。

    这半年来,心口的绞痛越来越频繁,有时在批阅政务时,一阵锐痛会突然刺穿胸膛,让我不得不停下笔,等待那股灼烧感慢慢消退。

    更糟的是,我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丝缕血丝,后来变成暗红的血块,医士说,这是巫神血脉与布莱德血统相冲所致,唯一的缓解方法是定期放血。

    可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血脉冲突。

    这是诅咒。

    加冕典礼那天,雪停了。

    我穿着紫色的礼袍走向王座,沉重的紫金王冠压得我几乎抬不起头。

    大主教的祝词在耳边嗡嗡作响,当他将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琥珀王冠戴在我头上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心口炸开。

    我咬紧牙关,保持着帝王应有的威严微笑,却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鲜血滴落在雪白的礼袍上,像绽开的红梅。

    塞斯特迅速上前,用紫绸手帕轻轻擦拭,她的动作优雅而隐蔽,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整理。

    “珀珀,你需要休息。”

    典礼结束后,姐姐强硬地把我按在王座上,亲手为我卸下沉重的王冠。

    她的手指拂过我汗湿的额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摇摇头,展开北境送来的急报:“金沙国又在边境挑衅了。”

    羊皮纸上还沾着前线将领的血指印:这次必须彻底解决。”

    塞斯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至少让医士再给你看看……”

    北征出乎意料地顺利。

    机械师们改良的齿轮弩射程是传统弓箭的三倍,新型马鞍让我们的骑兵可以在疾驰中稳定射击,金沙国的军队节节败退,三个月后,他们的国王在绿洲宫殿签下降书,将北部最肥沃的土地割让给帝国。

    但胜利的代价是我的身体。

    战后的庆功宴上,我正在向将领们祝酒,突然喉头一股铁锈的味道,下一秒,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鎏金的酒杯。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我倒在了维斯特怀里。

    据说那晚御医用了十二个银碗接我的血,放血结束后,我苍白得像个幽灵,皮肤下的紫色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南征暂缓吧。”

    苏醒后,塞斯特姐姐红着眼睛劝我,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像是在用疼痛克制眼泪。

    我看向挂在墙上的琉璃国地图——那里盛产紫晶矿,而紫晶粉是唯一能缓解血脉冲突的药物:“不,我要得到它。”

    琉璃国的战事持续了整整一年。

    当我们最终攻破其都城时,我鬓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缕,随军御医每天都要为我放血,手臂上的皮肤布满针孔,像被虫蛀过的紫色丝绸。

    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两种血脉在体内厮杀,巫神的冰冷预知和布莱德的暴烈躁动交替占据上风,让我时而陷入预言般的幻象,时而暴怒得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陛下,鹦鹉省送来降书。”

    维斯特走进营帐,胡子上结着冰碴。

    他担忧地看着我正在接受放血治疗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已经薄得近乎透明。

    冷汗浸透了我的丝质寝衣,心脏处传来的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剐蹭我的内脏。

    医士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君王在病痛中挣扎。

    “陛下需要静养。”

    首席医士低声对守候在侧的姐姐赛斯特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血脉之症非药石可医。”

    我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当厚重的帐门关闭,我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布莱德的血脉在我体内沸腾,那种暴烈的冲动让我既恐惧又沉迷。

    治疗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我感觉到生命正从指尖一点点流失。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我仿佛看到寝宫的天花板化作了流动的金色液体,而我的身体变得轻盈,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托起,穿过层层云雾,来到一个奇异的世界。

    是琥珀幻境。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之分,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琥珀,像星辰般悬浮在虚无之中,每一块琥珀中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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