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景简直令人怀疑,若是地上无有绒毯的话,这玉怕不是当时便碎了去。
“孽障啊!!”
众人一时竟慌了神,独独那史老太君,急忙起身搂了宝玉道:“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史老太君动作,众人方才回神,忙一拥争去拾玉。
拾玉的拾玉,安抚的安抚,房中那其乐融融,你笑我乐的氛围,霎时间便被紧张肃穆所替代,整间房内,除却史老太君拍打贾宝玉脊背的安抚之语外,竟静谧至落针可闻的境地。
却在房中众人被骇的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时,林玄却敏锐的瞧见,那被史老太君安抚的贾宝玉却无有收敛,反而象是有了依仗一般,脊背挺得笔直不说,面上也是浮现出了光彩。
接着面生光彩的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上浮现出委屈之色,双眸亦是泪花沁落的泣声道:“读书实为开拓视野,令人明智;而那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却约束天性,束缚智慧。”
“无甚益处不说,更会令人,变成一个醉心功名利禄的混帐之人,我言蠢蠹又有何错————”
这贾宝玉天生聪慧,贾元春入宫之前,未入学之时,便得元春口传教授了几本书,识了数千字在腹中。
三四岁便腹有数千文本,不论放在何处,皆可称一句神童。
然而贾元春入宫之后,因贾政清谈着棋,王夫人无有学问,且被祖母溺爱之故,读了几篇酸文,看了几本杂书,便认为寻到了天地至理。
加之其得史老太君与当时的管家媳妇王夫人宠溺,阖府上下任谁都巴结于他,将其言辞奉为圭桌,这一来二往,使得其越发的坚定己念。
认为,唯有不以功名利禄之念,全凭兴趣爱好的读书,才是真的读书人。
而那些皓首穷经,苦读四书五经,撰写八股、策论、数算等务,只求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者,皆为酸儒蠢蠹。
往日这贾宝玉摔玉之后,众人皆是捧着他言话,今日也不例外。
这不贾宝玉这番暴论尚未道尽,以史老太君与王夫人为首的一应媳妇、嬷嬷,便忙顺着贾宝玉这话,安抚其情绪。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身为贾宝玉嫡亲姑母的贾敏,却未曾前去宽慰贾宝玉。
满脸心疼的看着林玄,及那被林玄挡在身后的林黛玉。
瞧都未曾瞧看贾宝玉一眼的贾敏,步上前来一手抱住宝贝女儿,一手轻轻的揉着林玄的头发,柔声安抚:“玄儿,玉儿,我来迟了。”
正准备集中精神探看,这一波刺激贾宝玉收获几何的林玄闻言:“师母,玄无碍的。
“”
“母亲,莫要担心。”近乎是同一时间,林黛玉亦是道:“玉儿有玄哥哥护着。”
此言方落,那黛玉便羞得钻进了贾敏怀中,却是因为那得贾敏悉心传授管家经验的王熙凤,竟未曾去史老太君那边凑热闹,反而是至了贾敏处,蹲下身子同贾敏一处安抚起了黛玉。
瞧着那依附史老太君,连哄贾宝玉的王夫人,李纨等一应媳妇丫鬟。
再瞧瞧面露挣扎之色却至了师母处,同师母一并安抚黛玉的凤姐儿。
林玄脑海之中,本能的浮现出了伟大之人那发人深省的名言: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此般名言浮现林玄脑海的同时,同样是其名言的第二句话,亦是自林玄脑海浮现:
将敌人搞得少少的,将朋友搞得多多的。”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虽说将贾宝玉、史老太君、王夫人等人比作敌人有些夸大,可是这道理却是无有错漏。
却在林玄思索,当如何剥离贾宝玉之臂助,将除王夫人之外的一应荣府媳妇、丫鬟,紧紧的团结在师母贾敏身侧之际。
史老太君见久哄贾宝玉不下,忧心贾宝玉痴狂病再起,又做出些甚的混帐事,因而扭头瞧向林玄道:“玄哥儿之言,乃是因你姑丈管束的紧了,因而只读了那四书五经;阅读得少了,自是将其奉为圭臬————”
史老太君这话里话外,皆是令林玄向贾宝玉服个软,附和一番贾宝玉的荒唐之言,言述四书五经算学策论,皆是蠢蠹之人的读物,哄一哄她史老太君的命根子。
史老太君这话,旁说是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了,纵然是较林玄年幼了一岁的林黛玉都听了个分明。
事有轻重缓急,人分远近亲疏。
纵然林黛玉同史老太君乃血脉至亲,为其嫡亲的外孙女。
可听着外祖母竟要令救下了自家母亲的林玄,向那惫懒顽劣,妄言频出,蠢物一般的贾宝玉服软。
林黛玉这心里便不是个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