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吼够了也哭够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低头对上张砚的视线。
兄弟俩就这么隔着空气对视。
五年前,张砚摔门而出,骂他是个自私的混蛋。
五年后,张砚坐在副驾驶,陪他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生路。
张弛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又指了指张砚。
张砚抬起手,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哥,我们赢了。”
张弛从车顶一跃而下,落地踉跄了一下。
他没站稳,干脆顺势张开双臂,给了张砚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赛车服上的汗味、汽油味、硝烟味,全混在一起。
张弛勒得张砚喘不过气。
“臭小子。”
张弛拍着张砚的后背,力气大得吓人。
“以后车队你说了算,老子给你打工。”
张砚反手抱住他。
两世的执念,无数次在梦里坠崖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不仅改写了剧本,还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家人。
几台组委会的越野车打着双闪,强行拨开人群开了过来停在十米开外。
带头的是赛事纪律委员会的车。
万和平裹着件军大衣,从副驾驶钻了下来。
他搓着手,脸色有些复杂。
张弛松开张砚,转头看着走过来的万和平。
“老万,来送奖杯的?”
张弛挑了挑眉毛。
“奖杯在颁奖台等你。”万和平停住脚步。
他看着这台破破烂烂的POLO,又看看张弛。
“恭喜你,张弛。”
万和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释然。
“五年前的禁赛处罚,组委会已经发了撤销公告。”
“你的记录恢复了,荣誉也是。”
张弛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
还没点上,就被张砚一把抽走。
“说正事。”张砚看向万和平。
万和平叹了口气。
“高景明被直升机吊上来了。”
张弛拿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
“命大,坠崖的时候车卡在了一处断层上。”
万和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
“两条腿粉碎性骨折,脊椎也伤了。”
“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过。”
张弛冷笑一声。
“便宜他了。”
“警方和纪检组的人直接在停机坪给他上了手铐。”
万和平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但他死活不肯在认罪书上签字。”
“他点名要见你,张弛。”
张弛把打火机塞回兜里。
“我没空看落水狗。”
“他不会无缘无故找你。”张砚接过话茬,看着张弛。
张砚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电话里没说完的内容吐了出来。
“他说,如果不去见他。”
“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飞飞的亲生母亲在哪。”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张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个被扔在修车铺门口的纸箱子。
那张只有两行字的纸条。
还有飞飞户口本上那栏刺眼的“孤儿”,全都是高景明造的孽。
张弛转过身,走向那台满是伤痕的POLO。
“去哪?”万和平在后面喊。
张弛拉开车门。
“去派出所。”
他看着张砚偏了偏头。
“上车,去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