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音布鲁克的风把车检区顶棚的帆布吹得猎猎作响。
几十支车队的赛车排成长龙，刺鼻的机油味和检修工具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红白相间的POLO赛车缓缓驶入C区检测通道。
张弛踩了脚刹车，排气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扫了过来。
看台上、维修通道两边，全是等着看笑话的同行。
“那不是飞驰车队吗？孙宇强腿都折了还来？”
“副驾上那个生面孔谁啊？”
“听说是张弛他弟，凑数的吧。”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车窗，张弛扯开赛车服的拉链叼都没有叼。
张砚坐在副驾，拿着记事本核对底盘参数。
高景明穿着赛事组委会的定制冲锋衣，背着手站在检测线尽头。
他身旁跟着四个戴胸牌的技术官，全是他宏图车队出去的人。
POLO刚停稳，领头的瘦高技术官一挥手。
七八个人直接围了上来，手里拿着各种检测仪器。
这架势根本不是常规车检，倒像是要把车拆了按斤卖。
引擎盖被粗暴地掀开。
瘦高技术官拿着强光手电，恨不得钻进发动机舱里。
“底盘离地间隙，复测。”
“悬挂阻尼数据，调出来。”
指令一句接一句。
记星咬着没点燃的烟，靠在防滚架旁看着。
瘦高技术官拿着仪器捣鼓了半小时，愣是没挑出半个毛病。
高景明的脸色沉了下去。
技术官擦了把汗，目光落在车厢内部。
他拿出一把游标卡尺，卡在了主驾后方的防滚架焊点上。
读数看了两遍，他立马转头看向高景明。
高景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道鱼鳞焊纹。
“焊点宽度超过标准值两毫米。”
“不合格。”高景明转过身，看着张弛。
张弛愣了一下。
“你放屁！”他一步跨上前
“这是标准的WRC加固焊法！”
瘦高技术官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抖得哗哗响。
“看清楚，这是组委会昨晚发布的最新赛事细则。”
“防滚架主副管连接处焊点，宽度不得超过15毫米。”
“你们这台车，17毫米。”
记星把烟吐在地上。
“昨晚刚发的细则？老子车都装完了你发细则？”
张弛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一把揪住瘦高技术官的衣领。
“这他妈就是为老子量身定制的规定对吧！”
“张弛，注意你的态度。”高景明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可是官方规定。”
“限你们六小时内把防滚架拆了重焊。”
“否则，取消参赛资格。”
六小时重焊防滚架？
这等于要把半个车厢的管线全部拆除，重新走线、配平，至少需要两天两夜。
高景明这一手，就是要把飞驰车队按死在起跑线前。
张弛拳头攥得死紧，举起拳头就要往技术官脸上砸。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张砚从副驾走下来，把张弛拽到自己身后。
“六小时重焊，做不到。”张砚看着高景明。
高景明摊开手。
“那就退赛。”
张砚没接话，转身走到工作台前。
他拉开背包掏出一台军工级三防笔记本，开机连上车检区的公共网络。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弹出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德文网页。
他把电脑屏幕转过去，正对着高景明和那群技术官。
“FIA国际汽联，2020版拉力赛事底层安全协议。”
张砚指着屏幕上的一段德文。
“第114条，关于防滚架管件焊接的容错率规定。”
“在保证金属屈服强度的前提下，超限范围在3毫米以内，视为强化工艺，免于处罚。”
周围懂行的车队技师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张砚直起腰。
“巴音布鲁克虽然是国内赛事，但在去年已经申请加入了FIA的赛事积分体系。”
“你们组委会昨晚连夜编出来的这个细则，跟FIA的底层协议直接冲突。”
“按照下级服从上级的规则。”
“你这份文件，就是一张废纸。”
高景明的脸皮猛地抽动了两下，瘦高技术官结巴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