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张弛走在最前面肩膀上挂着帆布包。
张砚和记星推着两辆行李车跟在后头。
老孙走得最拽,脖子上挂着那个外文比赛通行证一直没舍得摘。
这是他们五年来的第一个冠军。
前面忽然拉开一块大红布。
红底黄字,写得歪歪扭扭。
“热烈庆祝飞驰车队凯旋归来。”
落款是嘉定老街坊。
老李头举着左边,陈大妈拽着右边。
旁边还有俩敲锣的,震得人耳膜疼。
过往的旅客全停下来看热闹。
张弛脸上一红,他向来受不了这种大阵仗,想装作不认识绕过去。
一声清脆的“爸”直接砸了过来。
张飞从陈大妈腿边钻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陈小月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个没缝完的护膝。
张弛一把捞起儿子,下巴往张飞脸上狠蹭。
刚冒出来的硬胡茬扎得小飞咯咯直笑,小手直推张弛的脸。
“爸,你拿第一了没有?”
张飞奶声奶气地问。
张弛用手指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
“那还用问,你爸我什么时候拿过第二?”
老孙在旁边直接拆台。
“得了吧,奖杯还是我帮你扛回来的。”
老街坊们围了上来,塞红鸡蛋的,递水的。
老孙吐沫横飞,开始讲他们在欧洲赛场怎么硬刚老外的车。
把悬崖边上的那次碰撞,说得跟好莱坞大片一样。
嘉定废弃工厂,两辆破面包车开进大院。
院子正中间停着一辆崭新的跑车。
林臻东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靠在车门上。
这种百万级的豪车,跟这个满地机油印的破院子格格不入。
看到张弛下车,林臻东扔掉手里的烟头。
他从车里抽出一份文件袋,递了过去。
“WRC全年十三站比赛的预算表。”
林臻东语气很淡,直接切入正题。
“组委会的最终章程出来了,你们可以看看。”
老孙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文件,掏出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着。
“报名费,运输费,后勤保障费……”
按键发出“滴滴”的响声。
老孙的声音越来越抖。
“加上造一台符合WRC正赛标准的新车,一共……”
计算器上的数字长得吓人。
老孙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几个人。
“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院子里突然很安静,记星手里的扳手“啪”地掉在地上。
张弛摸口袋的手停住了。
一千五百万。
他们手里现在连个零头都凑不出来。
那张千辛万苦拿回来的外卡,如果交不上保证金很快就会作废。
“钱不够,我可以借。”
林臻东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又拿出一份合同。
“私人名义,无息,随便你们什么时候还。”
他看着张弛。
“我不希望能在巴音布鲁克赢我的人,倒在钱上。”
张弛没接那份合同,低头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大口。
青白色的烟雾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好意心领了。”
张弛把烟头在鞋底掐灭。
“拿了你的钱,车队就成了你林老板的附属品。”
他抬眼看着林臻东,寸步不让。
“真到了巴音布鲁克的赛道上,前面是你,我的油门还怎么踩到底?”
欠了人情,赛车就不纯粹了。
这事关他作为车手的底线。
林臻东没勉强,把合同收了回去。
他知道张弛的脾气,这人骨子里的骄傲比命还重。
张砚一直没说话,坐在院子角落的那张破藤椅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鼠标滑轮不断滚动。
“不用借钱。”
张砚合上电脑站起身,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众人。
国内各大拉力赛事的赛程表密密麻麻排在上面。
张砚的手指点在下个月的一栏。
“去新疆。”
新疆喀什,一场商业拉力表演赛。
老孙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撇嘴。
“总奖金才一百万,拿了冠军也不够买两个好点的变速箱,去干嘛?”
“重点不是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