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的十月冷得刺骨。拉力赛道藏在成片的冷杉林深处。
这里被赛事圈称为“绿色地狱”。欧洲佬把最险恶的地形全塞进了这四百公里。
张砚坐在勘路车副驾驶,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空白路书。
车窗外全是合抱粗的参天大树,长满青苔的树干遮天蔽日。
道路极窄两台车错车都费劲。
这种路况容错率为零,稍微偏出半米就会连人带车送走。
张弛打着方向盘,车轮压过地上的枯枝败叶。
“这路太阴了。”张弛盯着前挡风玻璃。
“树冠把阳光全挡死了。地上的水汽散不出去。”
拉力赛道最要命的不是弯多而是暗冰。
表面看是泥地,底下冻着一层硬壳。
轮胎压上去就打滑,张砚他拔掉黑白记号笔的笔帽。
脑子飞速转动,开始调取前世积累的底盘数据。
前世他带车队在这条赛道跑过三年,每处暗坑全在他脑子里刻着。
官方给的基础路书全是大路货。
只标了弯道角度,压根不提路面材质变化。
这就是强队和外卡车队的壁垒。
张砚在十二公里处的U型弯标记旁边,用力画了个圈。
写下一行小字:暗冰水坑,靠内侧土包切入。
张弛余光瞥见路书上的字。
“你能看出暗冰?”张弛问。
“看不出。”张砚头都没抬。
“我蒙的。”
“行,你指哪我打哪。”
这就是毫无保留的兄弟信任。
张砚连着改了三个极度隐蔽的致命点,这三处坑只要压上去底盘全得报废。
勘路结束,车底盘刮了四次底。
老孙看着心疼坏了,拿着手电筒在车底照了半天。
两天后正式比赛日清晨,森林里起了大雾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浓白的雾气把杉树林包裹得严严实实,气温降到了零下。
赛道湿滑度直线上升。
这已经不是在比赛,这是在阎王爷眼皮底下抢命。
维修区里孙宇强套着三层军大衣。
手里端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胖老板娘送的红曲米水。
“这鬼天气。洋鬼子是想把咱们交代在这儿。”老孙哈着白气。
记星趴在地上。做最后的底盘检查。
“胎压降了零点二。增加接触面。”记星爬起来拍了拍沾满泥巴的裤腿。
张弛拉开拉链穿上防火服,张砚拿着路书本站在旁边。
“走。”张弛戴回头盔。
发车区设在森林外围的空地上,泥泞的场地停满了各色拉力赛车。
排气管的咆哮声接连不断,空气里全是高标号汽油燃烧的呛人味道。
欧洲老牌强队的技师们来回穿梭,没人把这个开着没喷漆赛车的中国车队当回事。
林臻东的赛车在飞驰车队前两位发车。
那是一台涂装张扬的四驱战车,车头的赞助商标贴得密密麻麻。
林臻东降下车窗视线越过中间的一台法国赛车,正对上张弛的视线。
这富家少爷去了国外,收起了那些西装革履的派头。
整个人透着股在泥地里打滚的狠劲。
轮到飞驰车队上场,工作人员挥动绿旗指挥POLO驶上发车台。
车底的泥水顺着碳纤维护板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泥花。
大雾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来回刮蹭,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张弛双手扣住翻毛皮方向盘,拇指搭在换挡拨片上。
外面的嘈杂全被车窗隔绝,耳机里只有张砚平稳的呼吸声。
“检查胎压。”张砚开口。
“正常。”张弛回话。
“偏时点火系统开启。”
张弛按下中控台的红色拨动开关,红灯亮起。
张砚盯着中控台上的电子倒计时器,手里的路书翻到第一页。
纸页的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折痕。
发车台前方的五盏红灯依次亮起。
亮一盏,张弛的转速表就往上跳一格。
四千转,排气管传来燃料爆燃的劈啪声整台车在原地剧烈抖动。
底盘下方的热浪把地上的泥水全烤干了。
第五盏红灯亮起张砚盯着秒表,声音沉稳如生铁。
“右三转左五。”
“一百米飞跳,全油门。”
指示灯切绿。“起步!”
张弛左脚弹开离合。
四条雨林胎在泥地上疯狂刨挖,甩出漫天的泥浆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