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LO化作一道红色的利刃直接撕裂浓雾,咆哮着扎进这片绿色地狱。
两旁的杉树极速后退,视线里只剩一条极窄的灰白赛道。
第一个高速弯来了。
路书上标的是右三转左五,这是个刁钻的组合弯。
外侧全是一人高的灌木丛,后面藏着要命的硬石头。
按欧洲厂队的保守跑法,这里得重踩刹车降到二档贴内线过。
但张弛根本不打算减速。
“别收油!”张砚连头都没低。
他的指令比正常播报提前了半秒,这半秒就是给张弛做动作留出的冗余。
张弛右脚全油门,左脚在刹车踏板上重重一点。
方向盘向左虚晃随即向右打满,赛车重心前移后轮失去抓地力。
极其极限的斯堪的纳维亚漂移。
车身横了过来,滑进弯道。
车尾的排气管贴着冷杉树皮掠过去带下一片碎木屑。
赛道外的摄像机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全球转播频道的解说员直接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麦克风捏得咯吱作响。
耳机里全是英语解说沙哑的叫喊声。
这根本不是常规操作,这是在拿命拼入弯速度。
弯心刚过,车头还没完全摆正。
张砚的下一个指令跟了上来。
“暗冰坑,贴左侧切入,三档死扛!”
这正是张砚强行补写的那三个坑之一。
浓雾里根本看不清路面的颜色变化,前方的泥地平整得挑不出毛病。
张弛连犹豫都没有,方向盘反打。
左侧车轮压上凸起的土包,右侧车轮悬空。
赛车刚好避开了隐藏在落叶下的致命水坑。
底盘剧烈颠簸,避震器压到底。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要是不躲右前悬挂当场就得报销。
出弯张弛连升两档,车速直逼一百六。
在窄到变态的森林赛道里开这速度,跟自杀没区别。
但车厢里的两个人连呼吸都没乱。
张砚的播报没有半点起伏,全是一分一毫不差的数据。
这声音成了张弛在迷雾里唯一的依靠。
“前方六十米,大飞跳。重心压在左边。”
张弛调整方向,赛车冲上坡顶四轮离地。
车身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抛物线,重重砸在泥泞的赛道上。
这台没喷漆的战车用最粗暴的方式,在世界顶级赛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维修区里。
极光车队的经理盯着转播屏幕,手里那杯热腾腾的咖啡洒了一桌子。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农用拖拉机的中国车。
第一赛段的实时数据,超了他们当家车手路易斯整整两秒。
这还只是刚发车。
老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成绩单笑得后槽牙全露出来了。
他转头冲着极光车队的方向,用新学的英语喊了一句。
“ese Tractor!牛逼!”
老孙竖起大拇指,方向是朝下的。
这几天受的鸟气,全在这一嗓子里喊出来了。
记星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眼睛死死盯着数据的变化。
底盘的抗扭刚性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套自己搓出来的限滑差速器比进口货还要硬气。
几个外媒记者端着长枪短炮跑过来,对着飞驰车队的破帐篷一通狂拍。
这种反差感,是媒体最喜欢的爆款素材。
赛车在密林里狂奔,弯道一个接一个。
张砚的播报没有半点延迟,张弛的手脚配合到了极限。
所有的默契全在油门和刹车里,在一次次贴着树皮滑过的漂移里。
这五年张弛失去的头衔和名声,被人按在泥地里踩了五年的尊严。
他要把这些东西从这帮老外手里硬生生抢回来。
张砚从懂数据的技术总监,变成了张弛最信任的后背。
他终于懂了。
赛车不仅是数据和风洞测试,更是人类挑战机械极限的胆量。
浓雾散去一点前方的路越来越亮。
引擎的狂暴声浪惊飞了林子里的飞鸟,转速表指针逼近红区。
巴音布鲁克那场未完的对决,在这里接上了头。
张砚报出下一个连发盲弯的数据。
张弛的手腕翻转。
车轮卷起的泥浆,拍在那些试图追赶的赛车挡风玻璃上。
排气管喷出的火光,在昏暗的密林里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