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休息一天”。
孙宇强打电话过来问怎么回事,张弛说带小飞出去转转。
孙宇强在那头嚷嚷着也要去
结果被张弛一句“你那条石膏腿爬得动山?”堵了回去。
市郊的森林公园人不多,周末早上九点停车场才停了七八辆车。
张飞从后座跳下来,书包都没背撒腿就往入口的草坪跑。
跑了十几米又刹住,回头看看张弛,再看看旁边那个穿白衬衣的阿姨。
陈小月走在最后面,和前面三个人隔了五六步远。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右手下意识插在袖口里,把手背上那道疤藏得严严实实。
张砚放慢脚步,等她走上来。
“公园里有个湖,绕一圈大概四十分钟,不累。”
陈小月点了下头没接话。
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背影,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压着。
张飞拉着张弛的手在前面走,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一会儿踮脚去够路边矮树上的叶子。
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你看那个虫子有八条腿!”
“那是蜘蛛。”
“蜘蛛会咬人吗?”
“你别去摸它就不咬。”
“那我摸一下试试——”
“张飞。”
“……我不摸了。”
走到公园中间那片大草坪的时候,张弛停下来。
草坪边上有一排长椅,旁边种了几棵银杏。
初秋的叶子还绿着,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张弛在草坪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拍了拍旁边。
“小飞,过来。”
张飞颠颠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张弛腿边上,仰着脸看他。
张弛从裤兜里掏出那把长命锁。
锁面上的纹路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边角圆润,是被人的手指反复摩挲过无数遍才有的光泽。
穿锁的红绳是新换的,张弛昨天夜里坐在床边换上去的,打的是双股平结,紧实,不会散。
他单膝跪在张飞面前。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跪在草地上和六岁的小孩平视。
张飞歪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
“爸爸你干嘛?”
张弛把长命锁的红绳撑开,套过张飞的脑袋,锁片落在胸口的衣服上面,贴着心口的位置。
“小飞。”
张弛的手按在那枚锁上面,大掌几乎把整个锁面盖住了。
“爸爸跟你讲个故事。”
张飞乖乖坐着,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开赛车的叔叔,他开车开得很好,比赛拿了好多奖杯。”
张弛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每天晚上哄张飞睡觉时候的调子。
“但是有一天,他发现他的老板在做坏事。那个老板偷偷改了别人的赛车,让别人输掉比赛。”
张飞皱起小眉头:“那个叔叔怎么办?”
“那个叔叔很勇敢,他决定去告诉裁判,把老板做的坏事说出来。”
张弛的手指收了收,捏住了锁片的边缘。
“但是老板先动了手,他把叔叔的赛车也偷偷改坏了。”
“叔叔上了赛道,车坏了,人……没了。”
张飞低头看着胸口那枚锁,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纹路。
“那个叔叔,就是你的亲生爸爸。”
张弛把话说完,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
六岁的孩子听不懂ECU篡改,听不懂赛事阴谋,但他听得懂“勇敢”和“没了”。
张飞的手指停在锁面上,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小小的身体坐在草地上,脑袋低着盯着那枚锁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六岁的小孩忍眼泪的样子,嘴唇绷得紧紧的,下巴一颤一颤,但就是不掉。
“那……你呢?”
张飞的声音很小。
“你是不是也不是我亲爸爸?”
张弛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伸手,把张飞整个人拎起来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我是你爸爸。”
他的下巴搁在张飞的头顶上。
“从你被放在我家门口那天起,我就是你爸爸。这辈子都是。”
张飞两只胳膊勾住张弛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
没有哭出声,只有鼻子里闷闷的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