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泡面汤溅了他一脸。
记星收回手,面无表情。
悬挂调校、刹车系统安装……赛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成型。
张砚在设计刹车系统时,固执地加入了一套完全独立的物理备用刹车系统,成本和重量都超了预算。
记星皱眉问他为什么。
张砚说出的话没什么起伏,却不容商量:“买个保险。”
“你当我不知道这套备用系统多少钱?”
“我知道它多少钱。”张砚抬眼看向记星,也看向那台越来越完整的赛车
“但我更知道,我哥的命值多少钱。”
记星继续低下头,继续拧紧刹车油管的接头,手上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分。
第二十天。
所有系统联调完毕,整车组装完成。
它还没有喷上任何颜料,被打磨得发亮的全金属车身,像一只刚刚蜕壳而出、筋骨强健的猛兽幼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张弛绕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指从冰冷的车头灯罩,一路滑到车尾锋利的尾翼边缘。
张飞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旁边。
他仰着头,看着爸爸的脸,第一次在爸爸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光。
亮的,热的,像是他在那些褪色的海报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光芒。
“试一下吧。”
张砚站在车头,手里捏着那把崭新的车钥匙。
他看向张弛,张弛也看向他,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靠着工具台的记星身上。
记星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有微光在闪动。
“试就试,磨叽什么。”
张砚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点火开关。
拧动一格。
“嗡——”
仪表盘瞬间点亮,油泵开始工作,发出细微而有力的电流声。
供油正常,他的手腕猛地翻转到底!
“轰——!!!!”
一声炸响!
整个修车铺的铁皮屋顶,像是被看不见的巨锤砸中
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积了五年的灰尘簌簌地从房梁和焊缝里往下掉!
排气管里喷出第一股浓重的、夹杂着机油味的浊气。
下一秒,引擎的转速瞬间稳定下来。
八百转,指针像被钉子钉住一样,纹丝不动。
那声音厚重、均匀、充满力量像一颗沉睡了五年的钢铁心脏,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搏动!
整个巷子,都被这声轰鸣惊动了。
对面棋牌室里搓麻将的大爷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隔壁小卖部里织毛衣的阿姨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远处遛弯的老人停下了脚步,循着声音望向这个破旧的修车铺。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五年前,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天清晨都能听到赛车引擎热车的轰鸣。
后来那个声音消失了,整整五年。
张弛站在车旁,双手死死地按在剧烈震动的引擎盖上。
他五指张开,仿佛想把引擎的每一次脉搏、每一次震动,都通过掌心,传进自己的血液里。
他站在他对面的张砚,读懂了那三个字的口型。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