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地摸了一遍悬挂系统的安装基座。
触感冰冷而粗糙。
然后他站起身,从小赵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把千分尺和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弹簧座的边缘画了一条极细的线。
“异响不是弹簧或者减震器的问题,是安装面的平整度有偏差。”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老周和小赵的耳朵里。
“你们上减震器的时候,弹簧座的这个接触面,有0.15毫米的倾斜。
肉眼看不出来,但在高频振动下弹簧底部会产生周期性的微小滑动,和接触面摩擦,就出了异响。”
他用记号笔的笔尖,点了点那条红线。
“把这个面,用细砂轮重新打磨修平,再把固定螺栓的力矩调到85牛·米,异响就没了。”
技术主管小赵震惊的盯着那条红线,立刻拿起自己的千分尺,亲自又量了一遍。
当卡尺上的读数清晰地显示出“0.14”时,他拿着卡尺的手,都开始发颤。
这根本不是看图纸能看出来的,这是纯粹靠经验和手感摸出来的!
十五分钟后。
当那辆丰田86从举升机上放下,发动原地轰了几脚油门,又在车间里开了个来回。
之前那种恼人的“咯吱”异响,彻底消失了。
老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半辈子的惊讶都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张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年轻后辈的轻慢,而是一个老手艺人看到真正顶尖手艺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服气和敬畏。
“小伙子……”他嗓子有点干
“你这手活儿……你真是德国留学毕业的?不是从哪个国宝级的老师傅手里偷师出来的?”
张砚摇摇头。
“我导师克劳斯·迈耶说过一句话——所有的理论,最终都要回到你的手指和你的耳朵上。”
接下来的谈判,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锐途汽改以技术合作的方式,免费提供一辆拉力赛车基础改装所需的所有标准件和全部工时。
作为交换,张砚那份关于可变阻尼悬挂系统的专利,授权给锐途汽改免费使用三年。
合同签完,老周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在张砚的肩膀上。
回去的面包车上,孙宇强兴奋得还在手舞足蹈,张弛却一直沉默着。
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过了很久,就在张砚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张弛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五年来张砚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没有了愧疚,也没有了心虚,而是一种兄长对弟弟的,真正的骄傲和一丝心疼。
“砚子。”
“你在德国……吃了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