挠了挠后脑勺:“具体哪个领导我说不上来。当时物流公司接到的通知是——赛事组委会那边有个高总,特意叮嘱过这批车架不准流出去。”
他看了看他们那几个人,小声说道。
“尤其不能让姓张的知道。”
张弛的手还按在那个“弛”字上,指节慢慢收紧。
他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变成一种冰冷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沉。
孙宇强嘴巴张开又合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因为张飞还蹲在角落画画,张砚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脑子里已经把这条信息归了档,和之前查到的禁赛时间线咬合在一起:高景明不仅设局让张弛禁赛,还提前封死了他复出后找车架的路。
棋走了这么多步,哪一步都不像临时起意。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头看向老头。
“谈价格吧。”
老头竖起巴掌:“十五万。仓储费欠了好几年,这个数不多。”
张砚翻出手机相册,把来之前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划给老头看。
屋顶采光瓦破损,雨水渗漏的水渍。
防尘布霉烂,车架长期暴露。
仓库地面积水痕迹,金属底部水锈明显重于顶部。
“按照你们物流公司和委托方签的仓储保管合同,保管方有义务确保存放物品的仓储环境达标。
屋顶漏雨、防尘措施失效、车架泡水——这些都属于保管不善。”
张砚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是他出发前在网上调出来的合同模板截图。
“保管不善造成的存放物损耗责任在仓储方。这批车架的实际残值,已经低于你们欠的仓储费了。”
老头的脸色变了。
“八万。”
张砚收起手机,语气冷漠。
“一次性结清所有欠费,车架我今天就拉走。”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去找你们物流公司总部走法律程序,追责保管不善。到时候这批车架的处置权归谁,就不一定了。”
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视线在张砚脸上转了两圈,最终垂下肩膀点了头。
“……行,八万就八万。”
张砚当场就转账,手指没有半秒停顿。
八万从一百二十万里划出去的第一笔钱。
张弛站在旁边,看着转账成功的页面没敢说什么。
他知道这八万对弟弟意味着什么。
德国五年,半工半读,白天上课,晚上泡在改装工作室里给人干活。
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多少顿没吃饱的饭,才攒下这点家底。
现在眼都不眨就花了。
“有车架就有根了!”
孙宇强从旁边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张弛背上,声音大得在仓库里来回弹。
“张弛!你的赛车,又活过来了!”
装车花了一个多小时。
老头帮忙搬铁架子,搬到一半喘着粗气,随口嘟囔了一句。
“你们赶紧拉走吧,省得那个高总知道了又找我麻烦。”
他抹了把汗,把手往裤子上蹭。
“上次他还专门派人来查过一回,就怕这批东西被你们找着。”
张砚正弯腰给车架绑固定绳,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上次是什么时候?”
老头歪着头想了想。
“去年吧……2020年下半年,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翻了翻登记簿就走了。”
2020年下半年,张弛禁赛期满的前一年。
高景明不是在等张弛禁赛到期,他在提前清场。
确保张弛就算出了禁赛期,也找不到一副能用的车架,从赛事的起跑线上就彻断。
五年前设局,五年间封路。
这个人到底还布了多少棋?
张砚系好最后一道绳扣,直起腰“走了。回家。”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工业区,张弛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右手垂在座椅边无意识地摩挲——那个“弛”字的触感。
张砚的手机一条备注名:万和平发来短信。
“听说你们去松江了?小心点,那批车的事不只高景明一个人知道。
晚上方便的话,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