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报废的不只是赛车

    自行车一歪,连人带车摔在路牙子边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沿上,裤腿当场擦出一个大洞,皮肉翻开,渗出血珠来。

    外卖骑手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半秒加速跑了。

    张弛撑着地面爬起来扶正自行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链条又掉了。

    他蹲下去伸手把链条卡回齿轮盘。

    手指上沾满了黑油,和膝盖上渗出的血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目光瞥见对面的广告牌换了新画面。

    宏图车队的新赛季宣传海报,足足有三层楼高。

    画面正中央,高景明站在一辆崭新的拉力赛车前——白色车身,赞助商logo密密麻麻贴满了引擎盖和侧门,车顶的射灯组闪着冷光。

    高景明双手环胸,下巴微抬,笑容志得意满。

    海报底部一行烫金大字:“宏图车队,永远的冠军。”

    张砚是在修车铺门口等到张弛回来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裤腿上新添的破洞、膝盖上半干的血痂,以及他哥拧成一块铁板的脸。

    他什么都没问转身进了隔间,从工具架最上面的铁皮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

    张弛坐在油桶上,自己卷起裤腿,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抹。

    碘伏渗进擦伤的皮肉,他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下,接着抹。

    张砚蹲下来,拿掉他手里的棉签。

    换了根新的,一点一点把伤口边缘的碎石和灰尘清理干净,贴上创可贴。

    处理完张砚站起来,开口说了句跟伤口无关的话。

    “万和平松口了。”

    张弛抬头看着。

    “当年你那辆冠军POLO的车架没有被销毁,连带另外七辆同型号的赛事车架,全部在松江一个废弃仓库里堆着。报废手续走了,但东西还在。”

    张砚把手里的碘伏放回药箱。

    “他不敢直接告诉我地址。但十分钟前他把仓库所属的物流公司名字''''不小心''''发到了我短信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短信页面上赫然两行字:

    “砚子你上次问我的那个老柳的物流公司叫什么来着?我查了下,松悦物流在松江泗泾那边,不用谢啊。”

    落款是一条毫无破绽的闲聊,但张砚和万和平都清楚这条短信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弛盯着那个屏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里攥着的东西——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被他捏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明天,我们去看车。”

    张弛没接话,只是把那三百块钱塞进上衣口袋,一瘸一拐走向后院。

    后院的水泥台阶上摆着张飞的小板凳,板凳旁边是一碗已经凉透的面

    那是张砚一个小时前煮好的,他算准了张弛差不多该回来了。

    张弛端起那碗面,坐在台阶上低头扒了一大口。

    面虽然坨了没什么味,但他吃到碗底干干净净。

    张砚靠在后院的门框上,看着他哥蹲在台阶上埋头吃面的背影

    备忘录在“松悦物流—泗泾”后面加了一行字:

    “车架×8,报废令来源:待确认。关键词——''''上面的人''''。”

    他退出备忘录,又点开了那张截图。

    赛事委员会副主任,高景明。

    照片上那张笑容得体的脸。

    张砚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去后院水龙头洗手上沾的碘伏。

    身后,张弛把空碗搁在台阶上,撑着膝盖站起来往修车铺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几点出发?”

    “早上七点。”张砚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张弛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铺子里。

    工具箱“砰”一声搁上操作台,扳手碰撞的声响重新填满了整个修车铺。

    他开始修一台客户送来的电风扇。

    链条松了的自行车靠在卷帘门边,后轮的辐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歪歪扭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