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总带着点黏糊糊的潮气,从望海路尽头的海岸线漫过来,卷着食堂后厨飘出的葱油香,在美食街的道上打了个转。白熙跟在江辞身后,帆布鞋碾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咱们学校的海洋生物实验室,其实是去年刚翻新的,”
江辞侧过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
“里面的水循环系统是国内顶尖的,你下学期进实验室就知道了,连珊瑚缸的温度误差都能控制在±0.5℃。”
“那像上次你说的,研究深海热泉生物的话,是不是得用高压模拟舱?”
他说话时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尾音轻轻上扬,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江辞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很温和:
“高压舱一般在研究生院那边,你们本科生先把基础的浮游生物鉴定练熟就行。”
江辞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指着路边一家烤鱿鱼摊,
“那家的酱是老板自己调的,加了鱼露和柠檬汁,下次可以试试。”
白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烤架上的鱿鱼须正滋滋冒油,橙红色的火苗舔着铁板,把酱汁烤得焦香四溢。悄悄咽了口唾沫,转回头时撞见江辞带笑的眼睛,脸颊腾地一下热了,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
“学长对这里好熟啊。”
“毕竟在这儿待了四年,”
江辞踢开脚边的小石子,
“刚入学时跟你一样,连三食堂的门都找不着,还是被学长拽着来这条街吃了半个月才摸清门路。”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不像海浪击打礁石时的急躁,而像退潮时漫过脚背的海水,不急不躁的。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美食街中段。
食堂后墙的爬山虎爬到了隔壁店铺的招牌上,在“老字号海鲜粥”的金字招牌旁垂下一串深绿的卷须。
江辞停下脚步,侧身让白熙看那方匾额:
“看见没?这字是前几年退休的老校长题的,他年轻时也是海洋生物系的,据说研究了一辈子石斑鱼。”
白熙仰头望着那块牌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鲜”字的最后一笔上,金灿灿的像洒了层碎金。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空气里飘来的米粥香,混着淡淡的海水咸,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江辞听见了,低低地笑出声:
“饿坏了吧?进去吧,他们家的海鲜粥熬得够火候,米粒都快化在汤里了。”
海鲜粥店的门是两扇推拉式的玻璃门,一推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店里头比外头凉快得多,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墙上贴的海鲜海报吹得轻轻颤动。白熙刚踏进门,就看见靠窗边的位置坐着几个穿冲浪队服的男生,正捧着大碗喝粥,粥汤溅在亮黄色的衣上也不在意。
“这边走。”
靠陆地窗的角落放着张四人桌,旁边是一盆半人高的龟背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江辞抬手招呼服务员时,女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穿的围裙上印着跳跃的小鱼图案:“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经典招牌海鲜粥,两碗。”
江辞指了指白熙,“再加几个你们这儿的特色小吃,我这位学弟第一次来。”
服务员笑着看向白熙:
“我们家的炸鱼丸和凉拌海蜇都不错,鱼丸是用石斑鱼做的,每天早上现绞的馅。”
白熙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菜名,手指在“香煎鱿鱼须”和“椒盐皮皮虾”之间犹豫。
江辞看出她的纠结,朝服务员扬了扬下巴:“鱼丸、海蜇、鱿鱼须,还有那个醉蟹钳,一样来一份。”
“好嘞!”
服务员应声记下,转身时又回头补充,“醉蟹钳有点辣,能吃辣不?”
白熙还没开口,江辞已经接话:“少放小米辣,多搁点醋。”
他说这话时自然得像说了千百遍,白熙心里莫名暖了一下,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茶水。茶水是凉的,带着点淡淡的柠檬草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走路的燥热压下去不少。
“刚才在路上跟你说的那篇关于鲑鱼洄游的论文,”
江辞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其实数据有点问题,他们采集样本的时候正好赶上台风季,捕获量偏低,结论可能不太准。”
白熙眼睛亮起来,一拍大腿道:
“我也觉得!我看的时候就纳闷,怎么北大太平洋的鲑鱼密度突然降了那么多,原来是采样时间的问题?”
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
江辞点头忍不住笑:
“看来你是真听进去了。下次有时间,我带你去资料室,那里有80年代的海洋调查年鉴,里面关于鲑鱼的原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