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先行离了府舍,随即回往宫城。
而于堂舍之中,罗贯中与贾仲明,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待见外面响动小了。
贾仲明脸色发白,望了眼门口,靠近说道:“贯中兄,您看这事儿?”
罗贯中沉吟片刻,小幅度摆了摆手,暗示挚友勿要多言。
他随即跨出门坎,迎向刚才看送他们的锦衣卫,拱了拱手道:“还未请教足下,该如何称呼?再有方才的公子,不知————”
蒋手从刀柄处抽出,顿了顿,回礼道:“不瞒两位先生,在下蒋是也!”
“至于先前那位,正是我大明皇嫡长孙殿下!”
想起皇孙乘轿离开时,一番交代之言。
蒋未有隐瞒,悉数道明事实。
皇嫡长孙?!
此四个字,宛如一道惊雷,于两人脑海中响起。
这些年来,贾仲明于应天府,停留日久。
相比罗贯中,更为清楚皇长孙的身份地位!
霎时间,想通了什么。
那张苍白面色,重新变得红润。
而罗贯中,因当年张士诚的事儿,对于皇室朱家,本就避之不及!
此时此刻,他心下慌张不减,国字脸阴晴不定。
蒋瞧着这一幕,思及皇孙所欲,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
免得将事情,给办砸了!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说来两位先生不必害怕,殿下交代之事,绝无半分恶意!”
“早在上个月,殿下就亲自向陛下,道明了教化之行!陛下当即允了!”
“否则的话,您二位何以完好无损,被锦衣卫请到这里?”
蒋侧过头,又特意看了眼罗贯中,言有所指道:“此外,陛下乃宽宏大量之人,原不在意过去那些事!”
“只要依照殿下嘱托,将事办好了,自然该赏的赏————”
“至于旁的其他事项,您二位更不用操忧了!”
蒋这些话,没能让罗贯中放下忧思,反而担心愈重。
左右,宫中天子,再怎么不在意他的过往。
可想到那位,性子之烈,文网之密!
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若是答应下来,将来再因一字之差、一句之误,落得身首异处、抄家灭族,可是悔不当初了!
待锦衣卫拱手走开,回到正堂之内。
罗贯中踱步间,叹道:“仲明,此番之事,于我等而言,恐怕是祸非福也!
”
“正如那日在钱塘所说,到底是我害了你!”
如今踏入龙潭虎穴。
一想到连累了忘年之交,罗贯中内心深处,难免悲戚失落。
贾仲明若有所思,安稳坐下,抚须道:“贯中兄不必如此!祸福相依,未可知也!”
罗贯中停下步子,摇头道:“仲明当知!”
“你我二人写了一辈子的话本杂剧,多是世道争分、才子佳人、坊间百态,怎么写都无妨!”
“可今儿,即便皇帝于我当年之事,既往不咎!但若写错一字一句触犯了忌讳,该当如何?”
听得好友这般说,贾仲明竟是老神自在,还有心思拿起凉茶抿了口。
“贯中兄勿要焦急,不如先听我一言!”
“这二十多年了,你常在苏杭等地居住,不问世事,于京师————朝堂里的情况,怕是不如我清楚!”
“先说皇长孙,贯中兄当知,其乃东宫嫡长子,可晓得其生母为谁?”
就如贾仲明所言。
从当年脱离张士诚后,罗贯中旅居多地,刻意避开朝堂官府。
于皇家很多内情,原就不晓得!
听到有人论述,他眉头皱在一起,神情很是专注。
“仲明但说无妨!”
方仲明盯着挚友的脸,沉声道:“贯中兄明鉴!皇长孙生母姓常————”
常?
罗贯中瞳孔一缩,顿时想到了什么,直直望去,喉咙有些发干,道:“可是常十万之女?”
常遇春生前,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
故,同一时代的人,私下里,莫不尊称“常十万”!
而罗贯中,当时虽处于张士诚营中,但于常遇春闻名久矣。
非常之敬佩!
便是所着《三国志通俗演义》中,于张飞“万人敌”之描述,也多有参照常遇春之形象。
昔年处于乡野所在,得知此人阵亡时,也曾唏嘘感叹!
既是如此,难怪他初见皇孙之时,就被其中气魄所摄!
不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