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巷口之地,有一处大院落,原属郑国公府。
于锦衣卫看护下,罗贯中与贾仲明,乘马车抵门前。
落车之后,在侍从引导下,一路步入院中。
抵正堂廊下,两人躬敬相候,只是这心底,依旧七上八下!
过得十数息,先前通报的人,小步走了出来,说道:“罗先生和贾先生请进!”
对视一眼后,年长的罗贯中,咬了咬牙,当先步入。
贾仲明紧皱眉头,跟随其后。
三宝侧过眸子,扫视了一眼,心中默道:殿下出宫来见,如此郑重以待,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有东宫之风也!
哒哒!
也就在罗贯中迈入舍内后,他抬眸望去,当即注意到临窗书案处,坐着一名少年郎。
单从年龄瞧去,兴许十三四岁!
由于尚未加冠,头发遂用玉簪束起,身上则穿着一件月白色暗花杭绸直缀袍,腰系素面丝绦,悬一块羊脂白玉佩————
就这样安静落座,亦难掩周身贵气!
下一息,三宝临近,附耳道:“殿下,人带到了!”
不知少年身份,罗贾二人,正尤豫该如何行礼时,朱雄英抬起头,放下手中书卷,淡然瞥了眼。
前面这位青衫男子,须发微白,面容清瘦,眼底满含清明沉稳。
所料不差,该是那位写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罗贯中了!
至于右后侧那位,当是元末明初,杰出的杂剧大家、戏曲评论家,自号云水散人的贾仲明了!
史载此人“每有宴会,应制之作,无不称赏”,也最得他四叔朱棣的喜爱!
只不过现在,要被他收入囊中了!
而老贾虽于明初有名,但于后世知名度远不及老罗!
于他而言,完全属于意外之喜!
上次给老朱立了军令状,原该多寻些这等才士!
比如精于杂剧的杨景贤、汤舜民之流。
朱雄英看了眼蒋,示意其众先退下。
随后,他朝向一侧的来顺、来福,说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两位先生上茶!”
“是!”
等到贴身内侍应声罢。
朱雄英淡淡笑道:“咱久仰两位大名!今儿幸得相见,不必多礼,快请坐下!”
“谢过————公子!”
待依言坐下,罗贯中也好,贾仲明也罢,满是谨慎之状,更未敢贸然开口。
朱雄英见此,拿起案上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扬了扬道:“前些天里,咱如愿以偿,可算得了罗先生的大作,细加观之,但从开篇短短十几个字,便道尽了千古兴亡之道理,实在振聋发聩!”
“且以这书稿所录,在咱看来,先生不仅写的是汉末群雄逐鹿、权谋纵横,更有民生疾苦————其中笔力之深,天下罕有也。”
后世里,对于老罗的《三国演义》,他读得滚瓜烂熟。
今儿瞧见了原着作者,新奇之馀,瞬间化作夸夸党!
听到这些话,罗贯中愣了愣。
这少年不及弱冠,但言辞行径,给人沉稳深邃之感。
尤其对他所创作的《三国志通俗演义》理解之深入,委实让人震惊意外!
论此天下,还有如此知己乎?
罗贯中嘴唇颤了颤,急忙起身拱手道:“公子可是第一次读的在下文稿?!
而在下嘛,不过是写些闲文杂曲的山野文人,原当不得公子如此抬举!”
朱雄英脸不红心不跳,道:“罗先生谦虚了!且不瞒先生,在熟读先生大作之前,我于先生早有耳闻了!”
罗贯中心思动荡,连称不敢。
又言语了几句,这才重新坐下。
朱雄英转头看向贾仲明,语气温和道:“贾先生所着《玉梳记》,咱也拜读过!”
“那句倚蓬窗无语嗟呀,七件儿全无,做什么人家?”寥寥数语,就道尽了市井百姓之艰难,字字句句,可谓入木三分!”
“而象先生那些杂剧,只见唱遍了秦淮河的画舫,更连乡野戏班都在排演————但能走入百姓之中,这份本事,更是难得!”
顺带给老贾戴了顶高帽子。
朱雄英目含赞赏,连连感慨。
贾仲明也惊得一跳,忙站起身,躬身见礼道:“贾某愧不敢当————”
他所创作之杂剧,多写市井沧桑、民生困苦,素来为正统文人看不起!
怎会想到,眼前之少年,能精准说出其中语句,赫然是用过心的!
同罗贯中一样,贾仲明愈发疑惑,此人到底是谁?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