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一落,朱雄英忙双手接过密奏,一礼道:“孙儿谢过皇爷爷!”
待打开一瞧,不得不承认锦衣卫的专业性!
其中所述,写得极细。
包括罗贯中的籍贯,早年游历江南,到元末入张士诚幕府之经历,再到张士诚败亡后,其隐居福建等地,闭门着书之近况。
更有每日,几时起身,写多少字,与哪些乡儒往来,都有详细记录!
但见好圣孙放下密报。
朱元璋靠着龙椅,抚摸胡须,故意问道:“咱大孙可是看仔细了,这人啊,早年是张士诚帐下之人,跟咱本是死对头!”
“咱大孙将这人寻来,可还敢用他?”
于老朱试探考教,朱雄英了然于胸。
他神色坦荡,未有迟疑道:“皇爷爷明鉴,元末乱世,各为其主,混一口饭吃,在孙儿瞧来,这算不得过错!”
“就象当年,皇爷爷活不下去了,可还不是出家当了和尚?”
“便是罗先生此人,入张士诚幕府,亦属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但于今日,皇爷爷英明神武,定鼎天下————罗先生隐居乡野,十几年之久,并无半分不轨之举,遂从根本而言,算不得乱臣贼子!”
“再有孙儿看中之处,正是旁人说的,他一支笔就能写透兴亡、人心向背之本事!”
《三国演义》作为后世四大名着之一,其中文学成就,毋庸置疑!
但于时下,老罗所着书籍,比如《三国志通俗演义》,实际流传性,并不算广泛!
也只是在一些小圈子内传阅!
故于后世,能寻到的最早刊本也到了嘉靖年间。
而将老罗寻来,原就冒了不少风险!
他也做好了被老朱拷打的准备!
过得须臾,只待朱雄英话落。
朱元璋弄清好圣孙用心,心下充满思量。
左右,大孙骨子里,还藏着仁厚之念!
随之,他并没有深究。
亦未问询爱孙当日,从何处得知罗本此人?
毕竟,正如大孙所言,于乱世之下,既是为了活下去,过往之所行,只要没有触犯逆鳞,犯不得斤斤计较!
但于帝王多疑之心性下,却没有放下警剔!
顿了顿,老朱笑道:“大孙的心思,咱明白!”
“只要能好好做事,不行忤逆之举。咱自不会在意曾经那些事儿!”
“可如上次,咱大孙所言,既然想通过话本等方式,将咱惩贪等事迹,散播民间,单凭一个罗本,恐怕不够吧?”
等的就是老朱这句话。
朱雄英道:“皇爷爷所言极是!孙儿想以您的名义,召集一些民间奇人异士,共同创作完成————”
“在此期间,对于一些话本小说,在经过翰林院等有司审议后,刊印成连环画之书,让民众更容易理解,帮助识字!”
“除了这些,还可增设由官府管理的民间报馆————”
“报馆?”
朱元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瞬间想到了邸报,顿有所明悟。
随后,通过好圣孙之解释,了解其中用途和意义。
倒是同现当下,各地的申明亭,有些相似之处!
所谓申明亭,乃是在地方上用来张贴榜文,申明教化的亭子。
早在洪武五年,老朱就下诏全国,于各府州县及乡地设立,用来公示善恶案例,并调解纠纷之事。
但好圣孙后面几句话。
直让朱元璋脊背发凉,看清了隐藏之端。
“皇爷爷,孙儿知道,您当年设置了申明亭。本意在于申明法度,惩恶扬善,让老百姓们都知道朝廷的规矩,知道您护着万民之心意,这本是好事儿!”
“可这样也带来了问题,第一个就是申明亭的告示,攥在地方官手里,贴什么、不贴什么、什么时候贴、贴多久,全凭县官一句话!他们想着天高皇帝远,可不随意做主?又哪能让皇爷爷的话,顺利下乡?”
“第二个,孙儿往城郊去的时候,也曾见过,只见那里面的告示全是文言律令,之乎者也,很多人呐,未必看得懂。”
“说来去年时,您写《大诰》,用的是白话,就是怕黔首黎民看不懂。然以申明亭,又回到了老路上,贴了和没贴一样。”
“第三个,申明亭是死的,固定在乡集等地,不便于传阅。”
“且隔着半年、一年才换一次,可象贪官污吏的案子,天天都有、月月都有,朝廷政令更是实时更新,等张贴出去,到了偏远地儿,早成了老皇历,说不定都过了一年半载————”
聊到这儿,看着老朱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