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名册放下后,朱雄英拿起了薄册。
仔细瞧去,里面记录着学堂开支预算。
其中所录格式,赫然是上次老朱下旨后,正在全国普及的复式记帐法!
翻到众藩王捐赠总额时,他眉目一动,朝向标儿爹问道:“爹,这里怎么多了两万两白银?”
见爱子这般细心,朱标取过帐目,含笑道:“咱英儿倒是看得仔细!”
“这多出来的银子,是你二叔三叔他们,几天前送来的捐银————”
二叔朱?
三叔朱榈?
朱雄英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去年腊月末,老朱给几个皇叔去了圣旨,不痛不痒地训了一遍!
而他提醒求情之事,这些叔父们,显然都记在心里!
也不枉他这个大侄子,如此关心了!
以后有事儿没事儿,得多写写信,诉诉亲情。
他绝不是为了要钱!
瞥见长子发愣。
朱标还以为感动到了,将拿起的墨笔放下,温声宽慰道:“咱英儿不必介怀!”
“你二叔他们既然主动送来,实属一片真心!虽说平日里,偶有急躁失度,却也知晓家国大义,明白学堂育人,有益于大明————”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朱雄英算是看出来了。
标儿爹待他二叔、他三叔、四叔等叔父们,那是打心眼里好,绝非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为了人设!
敬佩之馀,他想到了大本堂内,还在进学的小老弟朱允熥、朱高炽、朱允炆等人。
而这些天里,忙着手头事,到底有所疏忽。
赶明儿起,作为长兄,也得好生关心关心!
等老爹一番长篇大论结束。
朱雄英果断应道:“爹说的是,儿子都记下了,以后定孝敬好二叔、三叔、
四叔————”
朱标看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半个时辰后。
朱雄英离开文华堂,蹑手蹑脚,步入华盖殿暖阁后。
竟发现安静无比。
连一众内侍,也都战战栗栗,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小动作。
待瞥向龙椅处。
可见老朱面色铁青,大抵刚刚发了火!
朱雄英略有庆幸,还好在标儿爹那,多待了会儿!
否则以老朱的暴脾气,恐怕他这个好圣孙,也得遭受池鱼之殃。
顿了顿,小小朱大着胆子,缓慢走向御案。
仰头张望了两眼,当即靠了靠,将茶水递了过去,试问道:“皇爷爷,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您喝口茶消消火,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咱大明的一京十三司,可在您肩上挑着————”
朱元璋闻言,怒气稍减,接过茶水抿了口,沉声道:“咱大孙不知,自去年开始,咱下了考成令,严禁贪腐懈迨!”
“可依照开年,各地送上来的文书,竟还有人敢中饱私囊、阳奉阴违,这是将咱的话,当做耳旁风了!”
朱雄英瞬间了然。
难怪老朱暴怒了!
倒粮案的风波尚未平息。
且从去年末开始,地方上的追缴仍在继续————
便是吏治整顿,一直处于高压态势,竟还有人敢在皇帝头上动土。
那不是活腻了吗?
朱雄英思量道:“皇爷爷息怒!这也不算坏事!”
“您想想看,昔日孙儿所言考成法,原是为了整顿朝堂纲纪,严惩贪腐之患。而今能查出这些藏得极深的蛀虫,反倒证明皇爷爷决策之正确!”
“若非如此,等他们走到高处,成为郭桓一类人,酿成之祸患,只会更大!
”
只是换个角度,三言两语,就将老朱的气,消解了大半。
朱元璋眼睛一眯,拍了拍薄册,沉吟道:“咱大孙说的有道理!”
“但于涉事严重的几人,断不能简单放过,诚该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人永不录用————咱要给朝臣们,再次提个醒!”
“至于这名单上,数度考核不过者,理应罪加一等,革职查办,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还有这些府县官吏,胆敢办事拖沓,两次考核不合格,也该降职调任边地,戴罪立功————”
“且从今年起,咱想着啊,当由东宫继续牵头,联合都察院,重新核查咱大明各地的考成情况,查漏补缺,凡有包庇纵容者,当同罪论处!”
好好好!
话说今年,咱大明的官儿,可有的苦了!
而老朱的法子,有时候过于注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