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父皇?还是母后给他写的家书?
但转念一想,又察觉到不对。
真是宫中二老送来的信件,他府里这些人,怎敢不立即呈送上来?
可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见王爷脸色不断变化。
邓氏心下一动。
这么多年的同床共枕,加之最受喜爱,她焉能猜不出其中思量?
帮着问了出来:“还愣着做什么?不快些说说,是谁送来的信?”
内侍反应过来,保持着跪拜姿势,深吸一口气,说道:“回王爷,是皇长孙殿下,亲自写给您的!且通过宫中渠道,一路传送至此!”
大侄子?!
朱樉想到就藩前,于宫中经常看到的侄儿。
且他这个侄子,最受父皇母后喜爱!
而近两年,逢年过节,有空没空,都会给他这个二叔,送来贺节的信!
刚开始,他还乐意回一回。
到了后面,索性交给属官处置。
注意到贴身太监,眼神慌乱躲避,更有些尤豫之态。
朱樉顿时明白,事情恐怕有些不简单。
瞥了眼侧妃邓氏,思忖少许,朱樉道:“美人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权且当面说吧!”
可内侍深知干系重大,又怎敢将皇嫡长孙书信内容,如此直接相告?
他踌躇片刻,果断从怀里,将随身携带的信函取了出来,弯腰递去,道:“奴婢不敢妄言,还请王爷亲自过目!”
朱樉冷哼了声,这才接过瞧去。
待看到开篇所书“侄儿雄英顿首再拜,奉于二叔秦王殿下座前”。
又见一句句问安的家常话,感念他镇守西北之辛劳,更有承诺照顾长子之行径。
这让素来骄横的朱樉,心头莫名一暖。
大侄子好啊!
到底是大哥嫡长,也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侄子,竟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他这个二叔!
这般感慨之念,尚未停留几息功夫。
望向下面几行文本,朱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看到“皇爷爷颇有向西迁都,定鼎关中之意”时。
他如遭雷击,额头冒汗,脸色煞白。
要知道,西安府是他的封地,更是经营多年之基业!
父皇一旦迁都至此,那他这个秦王岂能继续待在这里?
毋庸置疑,必然迁藩他处。
这更意味着,于关中积攒之家底、置办之田产,修建之宫殿,都会化为乌有!
试问一句,这哪里是迁都?
这是要刨了他的根!
不行!绝不能这样!
朱樉强压住恐慌情绪,继续往下看。
但见御史弹劾他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罪证,已然送入了宫里。
他总算明白,今儿享乐之间,心里为何一直有些不安了!
且以大侄子信中展露,父皇定是知道了,只不过还没发作罢了。
回思过去数年,父皇之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若是父皇有意拿他开刀,随便拎出一条罪名,都能废了他的爵位。
朱樉心下徨恐,双手不觉抖动。
见大侄子后面写明,愿为他求情。
朱樉默道:“大侄子性格随大哥,这般看去,到底是个宽厚仁义的主!”
至于几月前,以传闻所述,大侄子打了十三弟。
于朱樉瞧去,不过是同龄人间的嬉闹,算不得什么大事。
若论站队,他天生站在侄儿身边。
毕竟,侄儿朱雄英与十三弟朱桂之间,到底是大侄子亲一些!
诚因侄儿和他一样,同出于嫡系,乃是亲叔侄,于宗法之上,属于真正的一家人。
至于朱桂,庶出罢了,算是宗室里的小宗旁支。
身份地位上,那能一样吗?
拿命和皇嫡长孙比啊?
此外,他就藩之时,十三弟朱桂年方四岁,两者原本没有多少情分。
大侄子那就不一样了。
以前住在宫里,母后时常让他们这些兄弟,到处带着侄儿雄英玩耍!
骑在脖子上,抱在怀里面……
本属一同长大的叔侄,感情可谓深厚无比。
更不用说,大哥朱标之后,大侄子那是妥妥的大明皇位继承人,能不靠拢嘛!
朱桂虽说罪行累累,作恶多端,荒唐无道,但关系切身利益事上,还是分得清楚。
待将书信内容阅览完毕,朱樉也明白了侄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