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塔的石壁渗着终年不散的寒气,谢无妄扶着冰冷的墙壁,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案几上的青瓷笔洗碎成了几片,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瓷片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片,碎片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眉峰微蹙,眼底带着茫然,唇上那道浅浅的齿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划痕。
“噬……”
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字,舌尖却泛起一阵陌生的涩意。就像看到那本剑谱上的落款时一样,心口会莫名一抽,却想不起任何缘由。
门外传来脚步声,尘华怜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时,眉头拧得更紧:“无妄,又做噩梦了?”
谢无妄放下瓷片,站起身。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知道醒来时头痛欲裂,脑海里全是些模糊的影子——黑袍,魔气,还有一双盛着怒火却格外灼热的眼睛。
“我没事。”他接过药碗,仰头饮尽。断情草的效力还在,苦涩的药味压过了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像一层冰壳,将那些零碎的记忆牢牢冻住。
尘华怜看着他空茫的眼底,悄悄松了口气,语气愈发温和:“掌门师伯说,你这几日心绪不宁,许是锁魂塔的阴气扰了心神,明日便搬回你的清晖殿吧。”
谢无妄点点头,没有异议。他确实不喜欢锁魂塔,这里的气息让他莫名的烦躁,尤其是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总让他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字迹。
***三日后,清晖殿。
谢无妄坐在窗前翻看着典籍,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书页上,暖得让人发困。门外的弟子来报,说山下送来一封密信,是关于前些日子被掳走的尘华怜师弟的。
他拆开密信,指尖刚触到信纸,就被上面附着的一缕微弱魔气刺得一颤。那魔气很温顺,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熟悉感,像冬日里烤火时,指尖触到的那点暖意。
信上只有一行字:“他若安好,我便不扰。”
字迹凌厉,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却又在落笔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无妄盯着那行字,心口的冰壳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缝。他好像在哪见过这笔迹,是在魔域的石墙上?还是在……他遗失的记忆里?
“无妄,在看什么?”尘华怜走进来,见他对着信纸发怔,眼神一紧,伸手便要去拿,“是不是那魔头又在耍什么花招?”
谢无妄下意识地将信纸攥紧,避开了他的手。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如此在意。
“没什么。”他将信纸折好,塞进袖中,“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尘华怜的脸色沉了沉,却没再追问,只道:“宗门决定下月举办清修法会,你许久未曾露面,到时候一同去吧,也好让师弟们安心。”
谢无妄应了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山下的桃花应该开了吧?他忽然想去看看,却不知道为什么。
***法会那日,忘尘宗山门前人头攒动。谢无妄穿着一身月白道袍,站在尘华怜身侧,接受着弟子们的行礼。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始终蒙着一层薄雾。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暗卫打扮的黑衣人冲破结界,被护山大阵挡在山门之外,手里高举着一个木盒,对着谢无妄的方向喊道:“谢先生!我家主上有一物托我交给您!”
是魔域的人。
尘华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拿下!”
护山弟子们蜂拥而上,黑衣人却拼死将木盒扔了过来。木盒穿过结界,落在谢无妄脚边。
他弯腰捡起木盒,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里萦绕着一缕温顺的魔气,正是他那日在锁魂塔摸到的、觉得熟悉的东西。
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心口的冰壳猛地碎裂,一股剧痛袭来。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炸开——桃花树下的初见,练剑时的指点,魔域石殿里的相拥,还有……那个在他耳边说“等我接你回家”的声音。
“阿噬……”
他终于记起了这个名字,记起了那双总是望着他的、滚烫的眼睛。
可下一秒,断情草的药力骤然反扑,像潮水般将那些记忆再次淹没。剧痛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茫然。
他握着那枚黑珠,皱着眉,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着一块“魔物”生出如此强烈的情绪。
“无妄,快扔了它!”尘华怜的声音带着急切,“这是魔头的邪物,会乱你道心!”
谢无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黑珠放回木盒,递给身边的弟子:“拿去,交由锁妖塔封存。”
他转过身,继续接受弟子们的朝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尖还残留着黑珠的温度。
山门之外,被制服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