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公主杨丽华,借皇后新政之名,私着前周皇后祎衣,于市井招摇,蛊惑民心,其志非小!”
“何止?听闻其言语间,多念北周旧恩,恐有复辟之念。太子竟当场坦护,此事蹊跷————”
“意图谋反”四个字,已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成了一种公开的猜测。
院子内炭火啪,却驱不散凝重。
萧想容脸色苍白,指尖冰凉,紧紧攥着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公主殿下,是臣妾愚钝,连累你了————那日我若————”
“想容。”
杨丽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不寻常。她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一枚旧玉佩,那是北周宫廷的样式。
“此事与你无关。衣服,是我自己要穿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一直站在窗前,背影紧绷的杨广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姐姐:“阿姊,你————为何不重新置办一身红衣再上台?”
杨丽华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广弟,你还记得,你远在朔方城,那道差点真要了你命的赐死”密旨吗?”
杨广眼神骤然一缩。
“后来查明,是妖僧以邪术操控父皇所写。”杨广声音低沉。
“是,表面如此。”
杨丽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似要烧穿一切伪装。
“但妖术再诡,可能无中生有,捏造出一颗杀心吗?可能完全抹去一个人潜藏的意志吗?广弟,你告诉我,那道旨意,究竟是妖僧写了父皇想说而未说的话,还是父皇心底————在某个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瞬间,当真对你动过杀念?”
书房内,空气仿佛冻结了。
萧想容惊得掩住唇,不敢置信地看着杨丽华,又惶然地看向杨广。
杨广的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这个问题,他夜深人静时不是没有掠过脑海,却总是强行按下。
帝王心术,深如寒潭,尤其是在他这个儿子展现出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力量和“离经叛道”的志向时————
“阿姊的意思是————”
杨广的声音干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
杨丽华语气斩钉截铁。
“你搞科举,断了关陇多少人的青云路?你挖运河,又动了他们多少盘里的奶酪?如今这凤冠霞帔”,更是要撕开礼教千百年的铁幕。你一个人,把天下最强的两股势力一关陇军事门阀和五姓七望贵族,得罪得干干净净。他们背后的老怪物,还有那些藏在祖宗祠庙里的老朽,会坐视不理吗?”
她逼近一步,眼中是看透世情的冷冽:“压力,最终回到父皇的御案上。慈云寺一战后,父皇是交权给你监国了,可那是他重伤未愈、魔种缠身、且你救驾之功耀眼夺目之时。如今呢?你羽翼渐丰,行事愈发乖张”,而他————若在那些老家伙日复一日的谗言、天下礼崩乐坏”的指责声中,他会不会想起那道未成”的旨意?会不会————心生悔意,或者惧意?”
杨广默然。姐姐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处不愿触碰的隐忧。
皇权面前,父子亲情何其脆弱。
“所以,你便以身为饵,穿上前朝旧服,主动递上这把最锋利的刀?
”
杨广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恍然的猜测。
“你要看看,在关陇乃至朝野非议弹劾的滔天压力下,父皇接到这把刀时,是毫不尤豫用来斩你,以安人心,还是————他会护着你,压下这风波?”
“不错。”
杨丽华昂起头,那份属于前朝皇后的傲然与属于长姐的孤勇交织在一起。
“我就是要试一试,在父皇心里,到底是对旧周馀晖的忌惮,对天下非议的妥协更重要,还是对你这个太子的信任与维护更重要。也要看看,经过慈云寺一劫,他是真的放手将江山托付,还是仅迫于形势的权宜之计。”
原来如此!
杨广心中震动,他布局算计天下,却未曾想,阿姊在用更决绝的方式,为他试探那至高皇座上最莫测的人心。
“可————若陛下震怒,真以此为由————”
萧想容声音发颤,不敢说出那后果。
杨丽华却笑了,那笑容冰冷而璨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若他真接了这刀,要以此取我性命,或是借此打压广弟————”
她停顿,目光缓缓扫过杨广和萧想容,一字一句,清淅无比。
“亡夫之后,这天下,本就是我的。他杨坚能篡,我杨丽华为何不能反夺?
若他不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