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杨广拂手的一刹那,那数名世家宿老联合催发的精神威压的磅礴气劲,就象春日阳光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退散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
魏征三人只觉得浑身一轻,差点虚脱,急忙调息稳住心神,但看向北台的目光已充满了感激与更深的震撼。
杨广缓缓放下手,自光转向西侧中央那白绫覆目的身影,似笑非笑,声音清淅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
“崔大家————”
“今日这稷门之下,天下人眼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动口,不动手?”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的戏谑味道更浓了。
“怎么,前两场道理上没讨到便宜,这第三场还没开始,就急着换章程了?还是说————”
杨广的目光扫过那几名脸色骤变的出手宿老,最终回到崔徽华脸上,一字一句开口。
“说不过,就打算动手,巧了,本殿下坐久了,手,也痒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平民百姓恍然大悟,继而涌起强烈的愤怒与不齿。
“原来如此,说不过就想用强的。”
“太子殿下明鉴,他们就是这等做派。”
“无耻,简直比市井流氓还不如。”
汹涌的民议如同浪潮,拍打着论道台。
西侧众人,尤其是那几名出手的宿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在杨广那深不可测的平淡自光下,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崔徽华端坐的身姿,似乎微微僵直了一瞬。
白绫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眼神,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她绝非毫无波澜。
片刻,她轻轻抬手,示意己方彻底安静。
然后,转向杨广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平稳。
“殿下所言极是。是妾身约束不力,让些许沉不住气的浊气,污了这论道清台。”
她承认了己方的“失礼”,姿态无可挑剔。
“老了便下去,莫要在丢人现眼。”
“是,崔大家。”
几位老者恭躬敬敬点头,退了下去。
“高公,”她转向高颖,“请继续第三场。此番,必以纯粹道理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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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徽华压下台下喧哗:“肃静。第三场,请双方辩士——立论。”
经历了方才的惊险与杨广的解围,东侧三人的心气已然不同。
尤其是萧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馀悸,看了一眼身旁两位同伴。
魏征对他点点头,房玄龄则投以鼓励的眼神。
萧璃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向台前中央。
他没有立刻引经据典,而是先向台下,尤其是那些面露愤慨与期待的百姓们,拱手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自然而真诚,瞬间拉近了距离。
“诸位父老,方才一幕,大家皆已看见。”
萧璃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之前的静默而显得格外清淅。
“有人视道理不通,便欲以强力压人。这恰恰证明,空谈仁义道德、祖宗成法,在某些人心中,并非真正的信仰,而不过是维护其特权的工具而已。一旦这工具不那么好用了,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想要换上更直接的工具。”
这话,简直是顺着太子殿下的话头,又往对方心窝子里捅了一刀,还撒了把盐。
西侧有人气得胡子直抖。
萧瑀话锋一转:“然而,太子殿下与我等,今日至此,并非为了揭穿某些人的虚伪面目。我等是为了向天下人阐明,为何朝廷取士,必须重视实务经验。因为,治国安邦,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就在这每一寸需要疏浚的河道里,在每一户渴望温饱的民宅中,在每一件需要明断的讼案上。”
他不再看西侧,而是仿佛对着整个天下陈述。
“晚辈萧璃,添为北海郡司户参军,官卑职小,不敢言有大才。但数年间,行走乡野,督办漕渠,审核田亩,安抚流民,所见所闻,皆是最真实的民生,最具体的政务。”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几卷文书,并非华美卷轴,而是官府常见的、边角甚至有些磨损的簿册。
“此一卷,记录去岁北海郡三县遭遇秋潦,淹没田亩、屋舍之数。此非纸上数字,每一笔,背后皆是百姓血泪。”
萧璃展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却是清淅工整的记录。
“当时,若仅靠通晓经典、善于清谈的名士”,可能精准判断灾情轻重,合理分配赈济钱粮,组织民夫抢修堤防?恐怕不能。最终妥善安置灾民、未酿成大乱的,是郡中几位精通钱谷、熟知地理、不畏辛劳的俗吏”。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