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藏在桌子下面,又中大奖了
地响了起来,声音震耳欲聋,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一百个二踢脚,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连说话都听不见了。

    红色的纸屑像暴风雪一样漫天飞舞,落在地上,落在人身上,落在兑奖台上,落在奖品上,厚厚的一层,像铺了一张巨大的红地毯。伴随着鞭炮声,还有锣鼓点,几个穿着金黄色演出服的大汉举着锣鼓家伙,站在兑奖台两侧,“咚咚咚”“锵锵锵”地敲着,鼓点密集得像雨打芭蕉,锣声清脆得像银瓶乍破。

    这是又有人中了特等奖夏利汽车的信号。

    第二辆出来了。

    张巡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被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拽了回来,他抬起头,看向兑奖台那边。

    兑奖台上,站着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还带着点补丁。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道深深的抬头纹。

    她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挽了一个小髻,用黑色的发网罩着。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从鼻翼延伸到嘴角,但眼睛是亮的,黑眼珠不浑浊,看着人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温和,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奖券,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奖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边角卷起来,但她不在乎,就那么攥着,像攥着一把通往天堂的钥匙。

    老太太站在台上,被一群人围着,被采访着,被主持人问着

    “您老现在心情怎么样”

    “您老以后还会继续支持我们的活动吗”

    之类的问题。

    她有点懵,有点慌,有点不知所措,但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弯着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我也没想到能中,”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我就是就是来听戏的,顺便买了一张,两块钱,谁知道谁知道就中了呢”

    她说着说着,眼睛甚至激动地闪烁着泪光。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又笑了,笑得又哭又笑的,那模样又好笑又让人心酸。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她反复地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布,“谁能想到,能中小汽车,我一辈子都没坐过”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在喊“老太太好运气”。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台上那个老太太,心里头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老太太演得太像了,真的就像是从农村来的、中了彩票的、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普通农妇。

    那眼泪,那颤抖,那语无伦次的激动细节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真实得让人心疼。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安排好的,张巡自己都以为夏利汽车真的被这个老太太中了。

    也不知道于建议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这演技,搁在专业剧团里,也是台柱子级别的。

    那些在广场上听了一整天戏、看了一整天热闹的老头老太太们,此刻全都坐不住了。

    “一个农村老太太都能中,我凭什么不能?”

    “就是就是,她花两块钱中了一辆车,我花两块钱说不定也能中!”

    “走走走,买几张试试手气,反正就两块钱,不中就当献爱心了。”

    平时让这些老年人花钱可不容易。

    他们买菜都要讨价还价半天,为了几分钱能跟摊主磨上十分钟;

    他们买件新衣裳要考虑好几个月,等到换季打折了才舍得下手;

    他们兜里的每一分钱,都是算计着花的,多花一分都心疼。

    但是今天,平时几毛钱都不舍得花的他们,很多人把贴身的手绢都拿出来了,一层一层地打开,从里面掏出存了许久的碎钱,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块的,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小心翼翼地数出来,递过去,接过奖券,用指甲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刮开。

    卖彩票那边,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以往以年轻人和小孩子为主的队伍,这一会儿一下子被众多的老年人所占据了。

    花白的头发,深色的棉袄,佝偻的背影,蹒跚的脚步,浑浊但亮晶晶的眼睛,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银灰色的河流,在广场上蜿蜒着,缓缓地向前移动。

    他们排着队,等着买彩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有期待,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的不好意思。

    想要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是不分年龄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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