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这个消息绝对能传遍大半个江城,比什么报纸广告都管用。
卡车缓缓地开动了,从广场的侧门出去,拐上了主路。音响里的广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还能听见“恭喜陈先生一家中得夏利汽车一辆”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一遍又一遍,在江城的上空回荡着。
人群跟着卡车走了好一段路,才慢慢散开,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散,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的事。
“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去呗,万一中了呢?”
“也是,两块钱一张,买个希望。”
“走走走,趁现在人少,赶紧去排队。”
销售点前面又排起了长队。
张巡从台阶上下来,正好碰见王波。
王波刚从兑奖台那边过来,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疲惫,眼睛亮亮的,但眼眶底下有一圈青黑色,明显是累的。
他的红马甲上沾着灰,袖子撸到了胳膊肘,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那小孩是谁找的?”张巡压低声音问,好奇得很。他知道是于建议安排的,但具体是谁家的孩子,他还不清楚。
“建议他哥的战友家的。”王波也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两个人像在做什么秘密交易,“一家人正好回来探亲,就来帮这个忙。也不是白帮忙,送了他们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
张巡点了点头,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台二十一寸的东芝彩电,他们进货价至少两千多块。
不过跟宣传效果比起来,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今天这一出,明天江城所有的报纸都会登,后天整个江城都会知道,再过几天,连周边几个县城都会传遍。
到时候,来抽奖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这点投入,值了。
张巡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演出舞台那边,小火花艺术团的舞蹈刚刚结束。
他刚才远远地看了一眼,看见了林白的身影穿着那件淡绿色的舞裙,在台上旋转着,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音乐停了,演员们鞠躬谢幕,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她们就退到了后台。
他想起自己给林白买的那条黄梅挑花的围巾。
那是昨天在古城赶集的时候买的,正好是个机会。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多了,演出应该快结束了。他转身往舞台后面的更衣室走去。
体育场一楼的几个房间被临时租用了。
有的用来放奖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红马甲的小伙子,负责看管;
有的用来做演出的化妆间和更衣室,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和笑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开会。
张巡走到小火花艺术团化妆间,门开着一个缝隙,他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二三十平米的样子,摆着几排折叠椅和几张折叠桌,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化妆品、镜子、梳子、发胶、头饰、演出服,花花绿绿的。
里面没有人,林白不在房间里。
张巡有些狐疑,他刚才明明看到林白走向这边。
“吱”的一声,他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张巡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她。
他正想转身离开,忽然听见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这件衣服的拉链怎么拉不上了?谁过来帮我一下?”
是林白。
张巡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关上了房门,径直往那个隔间走去。
隔间是用活动板隔出来的,不大,只有几平米,里面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个小桌子,桌上摆着几样化妆品和一面小圆镜。
墙上钉着几个衣钩,钩子上挂着几件演出服,花花绿绿的,像几面小旗子。
隔间的门口挂着一块布帘子,淡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起了毛球,风一吹,帘子飘起来,露出里面的缝隙。
张巡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林白正背对着他,站在小桌子前面,低着头,两只手在背后跟拉链较劲。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舞裙,裙子的拉链在背后,从腰一直拉到脖子。
她已经把拉链拉到一半了,但卡在了肩胛骨的位置,怎么都拉不上去,手指头在拉链上抠了半天,拉链纹丝不动,急得她直跺脚。
“快点帮我一下,这拉链卡住了”她头也没回,以为是哪个姑娘进来了。
张巡没有说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他伸出手,没有去拉那条拉链,而是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林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绷得紧紧的,肩膀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