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工资还照发?”
“照发。”
水香“哇”了一声,笑得眉眼弯弯的,手里的毛线往桌上一扔,两只手拍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像小孩子过年收到了压岁钱。
她在这个货场干了两年多了,之前当装卸工的时候,每年过年都是腊月二十九放假,大年初四就要来上班。
就算是没有活,也得来,坐在仓库里干等着,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一天到晚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熬时间。
领导说这叫“随时待命”,她觉得这就是折腾人。
现在好了,老板大方,一放就是半个月,工资还一分不少,她可以回老家好好过个年了,陪陪她妈,走走亲戚,串串门子,不用惦记着初四要回来上班。
张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信封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用手指头捏着,能感觉到里面钞票的棱角和厚度。
“水香,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是给你的年终奖金。”
水香接过来,手指头捏了一下,感觉到里面那叠钞票的厚度,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她打开信封口,抽出来一看——一叠大团结,十元一张的,崭新崭新的,票面硬挺,边缘锋利,在灯光下闪着油墨特有的光泽。
她数了数,二十张,二百块。
二百块。
她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块,这二百块,足足是她两个月的工资。
她在这个货场干了两年多了,这是第一次拿什么年终奖金。
以前就是个临时工,谁也不管他们。
现在张巡一出手就是二百块,她的手都在抖,眼眶热热的。
“谢谢老板。”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笑得又感动又欢喜,那模样像是一个被人惦记着的、被人放在心上的孩子。
“别客气,应该的。”张巡摆了摆手,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十一点半了,“正好中午了,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水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老板,今天有点不行。家里来客人了,我姑妈从乡下来了,带了两个孩子,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回去帮忙做饭。中午必须得回去,要不然我妈该着急了。”
“那行,有事就去忙。”张巡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明天就不用来了,过了元宵节再说。”
“好嘞!”水香把毛线和红包收好,穿上棉袄,围上围巾,在门口回过头来,冲张巡和尚丽挥了挥手。
水香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外面的风声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巡和尚丽两个人。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呼呼”的声响。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水蒸气从壶嘴里冒出来,白蒙蒙的,在窗户玻璃上凝成一粒一粒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尚丽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一直跟着张巡转,像一只小狗盯着主人手里的骨头,眼神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亮晶晶的东西。
张巡看了她一眼,笑了:“走吧,吃饭去。”
“去哪儿吃?”尚丽站起来,把椅子推好,又弯腰把炉子旁边的红薯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很自然地到了张巡旁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快过年了,好多饭店都关门了。货场旁边有家小店,丸子汤不错,喝一碗暖和暖和。”
两个人出了门,并肩往货场外面走。
风从货场的尽头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尚丽的头发飘起来,几缕发丝拂在张巡的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不是什么好牌子,就是最普通的海鸥,但闻着干净,清爽,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她把头发拢了拢,塞进棉袄的领子里,缩了缩脖子,往张巡身边靠了靠,肩膀蹭着他的胳膊,像一只怕冷的小猫。
小店在货场大门对面,是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支着一个棚子,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子。
门框上新贴着一副对联,红纸黑字,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是“恭喜发财”。
对联是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子朴实的喜庆。
店里只有两三个客人,都低着头喝汤,没人说话,只听见勺子碰碗的声音和吸溜吸溜的喝汤声。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正在灶台后面忙活,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店里,混着胡椒和葱花的气味,勾得人直流口水。
“两碗丸子汤,两个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