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塑料珠子都摘了,辫子也拆了,头发披散着,垂在肩膀上,乌黑发亮的,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穿着一件张巡给她买的新的淡蓝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毛边,衬得她的脸越发白净,像一块刚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
两个人看样子已经很熟了,聊天的时候有说有笑的,尚丽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水香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毛线都忘了织,针差点掉了。
尚丽先看见张巡,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亮得扎眼。她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没拿稳,赶紧放在桌上,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了一手的红薯泥。
她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想扑上去,但看了看旁边的水香,又忍住了,只是站在那里,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花。
两天没见了,虽然亲密度还是80,但张巡毕竟是夺走她第一次的男人。
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长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拴在他身上,他靠近的时候,线就松了,心里就踏实了;
他走远了,线就绷紧了,心里就空落落的,揪得慌。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想扑上去抱住他,想靠在他怀里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让他摸摸她的头发、亲亲她的额头,但水香在旁边,她不好意思,只能硬生生地把那股冲动压下去,压得胸口都有点疼。
“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小猫在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嗯,来了。”张巡把大衣脱了,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走到炉子旁边,搓了搓手,烤了烤火。
炉火的热气烤得他手心发烫,暖意顺着指尖往上蔓延,一直暖到胳膊肘。
水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
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盆开水,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露在外面的手指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毛线,但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毛线针戳了好几下都没戳进针眼里去,戳歪了,又退出来重来,手指头微微发着抖。
她不由得看了尚丽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下午的事——
值班室里面那些奇怪的声音,这两天不断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特别是深夜躺在床上,那声音好像是更加地清晰,让她整个人在被窝里都有些燥热难当。
现在看见张巡,那天听到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了,清清楚楚地,像有人在她耳边放录音带。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头把毛线针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心里头像有一百只猫在挠,痒痒的,慌慌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张巡没有注意到水香的异样,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接过尚丽递过来的烤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问尚丽:“这两天跟水香学得怎么样?”
“学得很好!”尚丽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得意,“水香姐教得可好了,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多了。记账、盘点、验货,我都学得差不多了。昨天我自己操作了一遍,水香姐都说我学得很快。”
“能适应就行,”张巡把红薯皮扔进炉子里,火苗舔了一下,发出“滋”的一声,冒出一股焦香味儿,“踏踏实实地好好干。”
他又转头问水香:“王波那边,货拉走了没有?”
水香这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比刚才淡了一些,只剩下两团浅浅的粉色,像春天桃花的花瓣贴在脸颊上。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一根被绷得太紧的琴弦,弹出来的音调微微发颤:“拉走了,昨天下午全部拉完了。来了两个大车,一趟都拉走了。现在冷库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她说“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压在心头很久的事终于解决了。
张巡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那就行。仓库空了,这边就没事了。稍微把东西整理一下,明天咱们就放假。”
“放假?”尚丽的眼睛又亮了一下,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听到“出去玩儿”的小狗,耳朵都竖起来了。
“放假。”张巡笑了笑,“咱们也不是什么公家的企业,不兴搞那些形式主义。这段时间冷库这边也不会进货,干耗着也是浪费时间。放半个月假,过了元宵节,正月十六再上班。工资照发。”
“半个月?”水香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