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腊月二十六了。”张巡说。
“嗯。”尚丽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快过年了。”
“你这屋里,得添点东西。”
尚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家徒四壁的小屋,手指头绞着被角。
“是挺寒酸的。”她小声说。
张巡没接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炉子,床,衣柜,折叠桌,脸盆架,暖水瓶——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这个冷得像冰窖的小屋里,一个人扛了一整个冬天。
他从窗边走回来,在床沿上坐下,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尚丽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点位置,被子掀开一角,像是在邀请他进来。
张巡没有躺下,只是坐着,看着她。
“后天我去找你,”他说,“带你去买点东西。”
尚丽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像是有两簇小火苗从眼底窜上来,照亮了她整张脸。
她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被子都滑下来了,露出肩膀和一截胳膊,
她也没去拉,就那么光着肩膀坐在那儿,笑嘻嘻的。
“好。”她说,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一颗刚摘下来的果子,咬一口能溅出汁来。
张巡伸手把她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裹住她的肩膀,
手指在她胳膊上停了一下,
她的胳膊很细,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倒是光滑,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
“别着凉。”他说。
尚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翘得高高的,像只被主人摸舒服了的小猫,
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巡看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眉眼弯弯的、在晨光里泛着蜜色光泽的脸,这姑娘还真是个美人胚子。
腊月二十六,割年肉。
张巡一出门就后悔了。
江城虽然地处长江边,算是南方,气温虽不如北方低,但降雪量很多时候比北方一些城市还大。
这边更加的湿润,原材料也更加的充足,特别是大前年,基本上也是这个时间,直接下了一场特大暴雪,积雪厚度差不多二三十厘米,都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这外面的温度差不多零下七八度的样子,这样的温度在冬天的江城也是很正常的,最低的时候甚至能达到接近-20度,再加上江风的倒灌,真的是冷。
而且那股子湿冷劲儿往骨头缝里钻,像有人拿一把蘸了冰水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地刷你的骨髓。
北方的冷是干冷,多穿两件就扛住了;江城的冷是湿冷,穿再多也没用,冷气从脚底往上冒,从领口往里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打了个哆嗦,牙齿磕了一下,赶紧从空间里弄出一件军大衣披上。
大衣是那种老式的,草绿色的底子,翻毛领子,厚实得像一床被子,往身上一裹,顿时暖和了不少。
他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踩着薄薄的积雪往外走。
昨夜下了一场雪,不算大,在地上撒了薄薄一层,白茫茫的,像有人拿筛子细细地筛了一遍。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声音清脆,在清冷的早晨格外好听。
路边的房顶上积了一层白,边缘挂着一排亮晶晶的冰挂,长短不一,粗的像小孩的手臂,细的像筷子,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
几个半大孩子在街面上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啪”地砸在墙上,碎成一团白雾,笑声尖利得像哨子。
张巡搓了搓手,呵了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眼前散开,心里头盘算着今天的采购清单。
二十六割年肉,这是老规矩了。
就算日子过得再紧巴的人家,这一天也要割上几斤肉,等着到过年的时候包顿饺子,炖锅红烧肉,让一家老小解解馋。
富裕点的家庭就更不用说了,鸡鸭鱼牛羊肉,一样都不能少,恨不得把整个年货市场搬回家去。
往年这种事都是他大哥张征的活儿。大哥是个仔细人,买东西货比三家,一块肉能跟摊主磨半个小时的价,最后还能饶两根葱。
张巡没那个耐心,他买东西就三个字——快、准、狠。看上眼了,问价,掏钱,走人,一气呵成,绝不多耽误一秒钟。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还是草率了。
市场里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每个摊子前面都挤得水泄不通。
卖肉的摊子最热闹,案板上摆着半扇猪,屠夫手里的大刀上下翻飞,“咔咔咔”地剁着骨头,肉末横飞。
买肉的扯着嗓子喊“给我来五斤五花”“我要那个蹄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