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今天有空,就过去看看。
马忝带路,两个人穿过几条巷子,走进一条更深的胡同。
这胡同跟别处不一样,地面铺的是大片大片青灰色的石板,一块挨着一块,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边边角角却依旧硬朗。
石板缝里嵌着点干枯的苔藓,踩上去脚感敦实,不像外面的砖地或者水泥地,总觉得轻飘飘的。
两边是高高的墙,不是那种常见的红砖,而是老辈人说的“磨砖对缝”的青砖,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颜色沉得发黑,像是吸饱了上百年的日光月光。
墙头上偶尔探出根光秃秃的枣树枝子,曲里拐弯的,在蓝天底下勾出几道疏疏朗朗的影儿。
“这胡同可有年头了。”马忝边走边说,“少说也有百年历史。以前住的都是非富即贵,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的。不过别看这房子年数长了,但是质量没得说,比现在盖的那些小院强多了,而且还冬暖夏凉。”
马忝带张巡要找的是她的麻将搭子,她是这里的老住户了,房子也是祖宅,他们一家人现在住在主屋,正好有个偏院空着。
张巡打量着那些老房子,确实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高高的门槛,雕花的窗棂,有些门楼上还留着砖雕,虽然斑驳了,但依稀能看出精美的花纹。
马忝在一个高台阶前停下了。
门槛真高,得有小半米,得抬着腿迈上去。
门是旧的,黑漆斑驳,露着底下木头的纹理,但门墩儿是新的汉白玉,雕着莲花,太阳底下一照,白的晃眼。
门大敞着,里头静悄悄的。
俩人一前一后迈进去,里面是个规规整整的四方院子。
地是青石墁的,缝隙里长着点绿绿的“老虎苔”,墙角有些枯草,给这硬邦邦的院子添了点儿软和气儿。
院子不算小,七八十平米是有的,正中央的空地空着,靠墙角戳着一口大肚子水缸,缸壁上绿莹莹的,长了层厚厚的青苔,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正对着的是主屋,高大轩敞,目测得有七八米高。屋檐下挂着俩褪了色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屋顶是坡顶的,上面好像还有个阁楼,开着一扇小窗。
东西两边的厢房也不矮,少说五六米,窗户是木棂子的,糊着白生生的纸,透着古意。
张巡心里暗暗点头。这房子,当年绝对是大户人家,小老百姓可住不起这样的深宅大院。
张巡正打量着,马忝已经扯开嗓子往里喊了:“红梅!红梅在家吗?”
喊了两声,东边那间矮点的屋子——估摸着是厨房——门帘子一挑,出来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先看见的是那一身黄,明快鲜亮的鹅黄色毛衣,紧身的那种,料子软软地贴在身上,把上半身的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
胸前鼓鼓囊囊的,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颤着,
透着一股子饱满鲜活的生命力。
下身穿了条驼色的灯芯绒裤子,
裤线笔直,脚上是一双黑面白底的布鞋,干干净净的。
再往脸上看,张巡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好一张古典美人胚子的脸。
不是现在街上常见的那种烫着卷毛、抹着红嘴唇的时髦样子,
而是一种从年画里、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温婉。
头发乌黑,在脑后松松地编了两条辫子,发梢没系紧,散着点碎发。
额前一排低垂的刘海,毛茸茸的,底下是一双极好看的柳叶眉,细长弯弯,不描而翠。
眉眼如画,真真是如画,眼睛是细长型的,内眼角尖尖的,精致得很,眼尾却微微有点往下耷拉,这么一耷拉,便天生带了那么一点忧郁和柔媚,看人的时候,眼神软软的,像含着水汽。
鼻子高挺,线条流畅,衬得整张脸立体又秀气。
脸蛋是标准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收得利落,可两边的颧骨和下颌线又清清楚楚,撑得起骨相,不显得单薄。
最要紧的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上头干干净净,一丝脂粉气都没有,就那么素着,清水芙蓉似的。
女人一看见马忝,笑盈盈地迎上来,声音也是软软的,透着亲热:“马姐!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说着话,手也没闲着,摘下身上系着的碎花围裙,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约是刚才在里头弄了水,然后随手把围裙团了团,往院子角落的石桌上一扔。那石桌也是老的,桌面磨得光亮,边上放着个搪瓷盆,冒着热气。
“红梅,”马忝也笑着,上前一步拉了拉她的手,“还不是你们那院子的事!上回我跟你念叨过,我有个朋友想租个小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