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冷库太大了——张巡当初一口气租了整整一千两百平——这么多货堆进去,也只占了角落里一小片地方,显得空落落的。
邵春燕心里暗暗咋舌。
王波那边还没回来呢,张巡的货居然已经到了。
这关系网、这运输能力,得有多硬?
她不由得多看了张巡两眼。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能量得多。
张巡倒是没在意她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春燕姐,我这摊子刚支起来,缺人手。不光这冷库,我在水产市场那边还盘了五间门市,也等着开业。”
他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是库管,得先把架子搭起来。王波的货也快到了,这边进进出出的,得有个仔细人盯着。”
邵春燕点点头:“招人有什么条件?”
“学历不能太低,最少初中毕业吧,得能做统计、记个账什么的。”张巡掰着手指头数。
“要有责任心,心细,不能马虎。最好是附近的,能随叫随到——你也知道,这行当没个准点,货来了就得接。”
“待遇呢?”
“这段时间忙,得随叫随到,一个月一百块。干得好,每个月还有奖金。”
邵春燕眼睛一亮。
一百块!这年头工作十几年的正式工人也就这个数,还不一定拿得到。
张巡这边刚起步就给这个价,算得上大手笔了。
她连忙问:“女孩行不行?”
张巡愣了一下,笑了:“行啊,男女都一样,就是记记账、登登记,没什么体力活。真要搬货卸货,外面有的是搬运工,花钱叫就行。关键是仔细、负责任。”
邵春燕脸上露出笑意:“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起来:“小姑娘,十九岁,初中毕业。父亲也是我们铁路上的,走得早,家里条件不太好,妈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常年吃药。她舅舅是我同事,跟我提过几回,让我帮忙踅摸个正经活儿。”
“她现在在货场装卸站打临时工,干的是跟男人一样的力气活,装卸货物,累得很,挣得还少。”邵春燕叹了口气。
“小姑娘很勤快,也肯干,从不叫苦。家就在货场旁边的家属区,走着过来几分钟,绝对能随叫随到。”
张巡听着,点了点头:“春燕姐介绍的,肯定没问题。回头叫她过来,我见见。”
“现在就能见。”邵春燕往外看了一眼,“这个点她应该还在装卸站那边。喊一声就过来了。”
她走到冷库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嗓子:“那个谁——!去装卸站,把水香给我叫过来!”
外面几个正在歇脚的搬运工里,有个瘦高个儿站起身,应了一声:“好嘞邵主任!”撒腿就往装卸站方向跑。
邵春燕不一定认识每个搬运工叫什么,但这些搬运工可都认识她——货场管事的领导,大家跟着她吃饭,哪敢怠慢。
冷库外的货场,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临近年关,货场里车来车往,进出的货物堆成了小山。
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倒车,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扛着麻袋来回穿梭,大声喊叫着互相招呼。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汗味,还有从远处飘来的煤灰味儿,嘈杂得像菜市场,也热火朝天得像菜市场。
张巡站在冷库门口,看着这人间烟火的繁忙景象。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货场那边跑了过来。
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套袖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两条麻花辫随着跑动在肩头跳跃,脚下蹬着一双沾满灰尘的解放鞋。
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张巡微微一愣。
是她?
那张脸,他有印象。
不就是上次来货场时,偶然瞥见的那个“郑娟”吗?
当时隔得远,就觉得挺好看,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了。
她跑得不慢,但能看出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利落劲儿。
只是跑动的这几步,就吸引了不少装卸工的目光——几个正扛着麻袋的汉子,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人发现。
在这男人扎堆、汗臭味混杂的货场里,她确实是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跑到近前,她微微有些喘,脸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清邵春燕身边的张巡,她目光闪了一下,带着点好奇和拘谨,垂下眼,乖乖站定。
张巡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皮肤因为常年露天干活,被风吹得微微有些粗糙,带着点健康的小麦色,但完全遮不住那清秀的底子。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