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婷就坐在张巡旁边,从始至终,她一句也没插嘴,就那么安静地、专注地听着。
但她不是在听表哥谈工作。
她在看张巡。
少女的心事是藏不住的。
她侧着脸,睫毛低垂又抬起,目光描摹他的眉骨、鼻梁、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他谈正事时那种从容不迫、成竹在胸的神情。
他说话的每个停顿,她都觉得恰到好处;他偶尔笑一下,她心里就跟着放烟花。
她只觉得张巡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正出着神,她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上,覆上来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不用低头看,甚至不用思考,她心里像有根弦被轻轻拨动——她知道这是谁的手。
脸上“腾”地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
虽然已经跟张巡有过一些亲密的举动,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慌乱地左右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但那只手坚定地、温柔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她悄悄翻转手腕,将自己的手心,轻轻贴进他的掌心。
那只大手立刻握住了她,掌心相贴,温暖从交握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她不敢动,也不敢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背,缓慢地、若有若无地,滑到了她并拢的膝盖上。
庄晓婷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头皮一阵发麻。
她下意识并紧双腿,呼吸急促起来,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想躲开,可身体像被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她想抽回手,可那只大手的温度让她舍不得。
她就那样僵硬地坐着,任由那只手静静地停在她膝盖上。
隔着厚厚的毛呢裤,她几乎能感受到那掌心的纹路和热度。心脏砰砰砰地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感觉真奇怪。
慌张,羞怯,害怕被人发现,可更多的,是一种偷偷摸摸的、战栗般的甜蜜。
她偷偷抬眼,项鹏飞还在跟张巡说着什么,吴姗姗和贾晓晨还在聊天,没人注意她这里。
她轻轻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太没出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一顿饭,终有散时。
友谊宾馆门口,冬夜的寒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众人互相道别,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庄晓婷站在表哥项鹏飞身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语气自然地说:“哥,我差点忘了,你不用送我了,今晚约好了要去同学家住。拜托你去我家跟我妈说一声。”
项鹏飞不疑有她,庄晓婷之前也经常去女同学家,跨上二八大杠,蹬了一脚脚踏:“行,我跑一趟。”
庄晓婷“嗯”了一声,转向张巡,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张巡哥你、你能送我一趟吗?天黑了,有点远”
她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又忍不住偷偷瞟他。
张巡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和忽闪的睫毛,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上车。”
他发动那辆摩托车,庄晓婷侧身坐在后座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攥着座椅边缘。
“扶稳。”张巡回头说了一句。
摩托车轰地一声窜出去,庄晓婷轻呼一声,再也顾不上矜持,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风呼啦啦地吹,她的长发被吹散,围巾在身后飘荡,冬夜的寒意扑面而来,她的脸却烫得厉害。
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红晕,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人群渐散。吴姗姗推着自行车,站在路灯下,望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卷起她披散的长发,她眯了眯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极淡的异样。
“姗姗,走啦!”贾晓晨在前面喊。
她回过神,“哦”了一声,低头整理围巾,跨上车,用力一蹬脚踏,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身后,友谊宾馆的霓虹灯依旧流光溢彩,觥筹交错的喧闹渐渐沉寂。而这座城市的冬夜,才刚刚开始。
夜已经很深了。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鉴湖的水面上。
微风拂过,波光粼粼的碎银在暗沉的水面上跳跃,像无数尾银色的小鱼。
岸边的枯柳垂丝,在月光下勾勒出朦胧的剪影,偶尔一两声寒鸦的啼叫,更衬得这冬夜寂静而深邃。
鉴湖小区的某扇窗户里,依然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
张巡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