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复杂的海腥味——不是单纯的鱼腥,而是混合了海水、海藻、海鲜、还有一点点腐烂物的气味。越走近,气味越浓,还夹杂着人声鼎沸的喧嚣。
市场在鳌江边,是个巨大的露天集市,一眼望不到头。
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容器——竹筐、塑料盆、木桶、铁皮箱,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海鲜。有些鱼还在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螃蟹张牙舞爪,试图从筐里爬出来;虾在盆里蹦跳,像在跳集体舞。
但更多的,是各种干货。
八十年代的海边,保鲜技术有限。早晨的市场以鲜货为主,渔船刚靠岸,新鲜的海鲜直接运过来,活蹦乱跳的。
但到了下午,鲜货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开始做成干货——鱼干、虾干、带鱼干、海蜇皮、鱿鱼干一排排挂在竹竿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光,海风吹过,微微晃动。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老板,这带鱼干怎么卖?”
“八毛一斤!都是昨天刚晒的,你看这成色!”
“太贵了!六毛!”
“七毛,最低了!”
“行,来五斤!”
买家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商贩,拎着大包小包,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有的穿着西装皮鞋,像模像样;有的就一身工装,风尘仆仆。
卖家则大多是本地渔民或他们的家属,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晒得黝黑发亮,说话嗓门大,动作麻利,数钱时手指翻飞,快得让人眼花。
王波显然在这里很有人缘。一路走过去,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王老板又来进货啦?这次要多少?”
“老王,新到了一批好带鱼,又宽又厚,来看看?”
“王哥,好久不见!这次住几天?”
王波一一笑着回应,拍拍这个的肩膀,握握那个的手,但脚步不停。
他带着大家径直往市场深处走,显然是有固定要去的地方。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王波停下脚步,转头对张巡说:“张巡,你们先自己转转。我去谈点事,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他说得很自然,脸上带着笑,但张巡立刻明白了——王波要去见他的供货商,谈具体的价格、数量、发货时间。这是商业机密,不方便让张巡这个“潜在竞争对手”在场。
张巡很有眼色地点点头:“行,王哥你去忙。我们随便逛逛,开开眼界。”
“好,一个小时后,咱们在市场门口那棵大榕树下集合。”王波指了指远处江边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盖,是个很明显的标志。
说完,他带着林燕和江国强往左边那条路走了,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张巡和赵欣梅对视一眼,往右边走去。
他们心里都清楚,王波能把他们带到月海镇,介绍这里的情况,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至于具体的进货渠道、价格、运输方式、码头关系这些核心的商业机密,得靠他们自己摸索。
这世上,没人会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生财门路让出来。
市场很大,两人慢慢逛着。
赵欣梅对那些色彩斑斓的海螺、贝壳特别感兴趣——倒不是想吃,而是被它们漂亮的外形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