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光是想象那画面就一阵反胃。
要知道,这年头长途火车上,很多人买不到座位,就直接在座位底下铺点东西躺着睡。
要是真的粪水漫出来那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幸好这边的厕所很快轮到他了。
推门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一股浓烈的氨水味直冲鼻腔,墙壁上污渍斑驳,蹲坑边缘有没冲干净的秽物。
张巡屏住呼吸,快速解决,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浑浊但至少没有屎味的空气。
回到卧铺车厢时,赵欣梅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她坐在窗边,侧脸对着过道,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头发重新梳理过,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
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至少不再哭泣。
看到张巡回来,她微微侧过头,勉强笑了笑——那笑容依然苦涩,像是用力挤出来的,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
张巡走到铺位旁,借着提包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些点心和零食。
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桃酥,一包炒花生米,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苹果。
这些东西在八十年代的火车上,算是相当不错的零食了。
“六点多了,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他把东西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饿了吧?火车上的饭又贵又不好吃,这些可以垫垫肚子。”
赵欣梅看着那些食物,眼神动了动。她拿起一块桃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屑掉在手上,她低头轻轻吹掉。
“我好长时间没有睡这么好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张巡倾诉。
她没有看张巡,而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眼神空洞。
“事情发生的这一个月,”她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每到半夜都会惊醒。然后就是整夜整夜地哭,抱着孩子的衣服,闻着他留下的味道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没有一点精神。”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酥的边缘,把酥皮一点点捻碎:“在家里根本呆不下去。看见孩子的玩具、小鞋子、奶瓶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整天就是发脾气,摔东西。跟我丈夫除了吵架,就是吵架。”
她苦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要不然就是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喝到不省人事,才能暂时忘记。可醒来之后更痛苦。”
也许是刚才靠在张巡肩上睡了一觉,那种久违的安全感拉近了距离;
也许是张巡身上那种沉稳、让人安心的气质;
也许是系统“魅力”属性的无形加持——赵欣梅特别愿意跟张巡倾诉。
那些憋在心里一个月、几乎要把她逼疯的话,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儿倾泻出来。
张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递过去一个苹果。
他知道,此刻赵欣梅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而是一个倾听的耳朵。
从她断断续续、时而哽咽的叙述中,张巡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上次在歌舞厅见面后没多长时间,江城爆发了一场严重的流感。
深秋天气突变,很多孩子都被传染了,高烧不退。
医院里人满为患,走廊里都加满了病床。
赵欣梅的儿子也中招了,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她和丈夫抱着孩子,像疯了一样跑了好几家医院——市医院、儿童医院、工人医院但这次病情爆发得太快,很多医院的特效退烧药都用完了。
“我们像乞丐一样求医生,求护士,”赵欣梅的声音开始颤抖,“跪下来磕头,说多少钱我们都给可他们只是摇头,说真的没有了。”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一家医院,医生说还有最后一支特效药。
但就在他们来晚了一步——那支药,刚刚给了隔壁病房的一个小女孩。
如果要等,得等到第二天早晨,新药才能送来。
医生说,那个小女孩发烧没那么严重,体温三十八度五。
建议他们去找孩子家长商量,看能不能先把药让给他们,救急。
说到这里,赵欣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深的苦涩。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锐利的、带着凶狠的恨意:
“我们去了隔壁病房”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推开门没想到,在那里的是我小姑子一家。生病的是她女儿,我外甥女。”
赵欣梅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我小姑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丈夫的亲妹妹。我们关系一直很好,经常一起逛街,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