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叫交工资?”林白冷笑,“这个月又少了二十块,又拿去买了破麻袋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
“我那是有正事!”张越新打断她,“我那个飞伞马上就要成功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能当饭吃吗?”林白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张越新,我受够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拉着我和孩子跟你一起受罪。”
门开了,她走进去,直接回了自己跟女儿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把丈夫关在了客厅里。
张越新站在门口,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辆车——白色皇冠,很新,很气派。
开这种车的人,怎么会和林白认识?
而门里的林白,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捂住脸,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一半是因为刚才和丈夫的争吵,另一半是因为
心里那无法言说的愧疚和隐秘。
窗外,夜色深沉。
江城火车站,早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天空飘着淡淡的雾气,落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泛起一片湿漉漉的暗色。
但寒冷和雾气丝毫阻挡不了人潮的汹涌。
广场上挤满了人,像一片蓝绿色的海洋。
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两种颜色:深蓝色的中山装、工装,草绿色的军便服。
每个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用绳子扎着口,印着“魔都”“京城”等字样的旅行袋,还有用床单包裹着的被褥卷。
行李堆得像小山,人们就坐在上面,或者靠在旁边,抽烟,聊天,打瞌睡。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劣质烟草的呛人烟气,韭菜包子的油腻味,汗臭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尿骚味。
没有暖气的大厅冷得像冰窖,很多人裹着军大衣,有的甚至直接把被子披在身上,缩在角落里发抖。
角落里,一个老头正脱下鞋,旁若无人地抠着脚丫子;另一边,几个年轻人在打扑克,牌摔得啪啪响;还有妇女抱着孩子喂奶,孩子哭得声嘶力竭。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火车站,粗糙,混乱,却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站台上更热闹。火车还没进站,小贩们就已经摆开了阵势——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推着小车的老人,都是卖吃食的:热腾腾的包子,茶叶蛋用酱油煮得黑红,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还有那种淀粉做的香肠,用油纸包着。
这些小贩大多跟火车站有关系,要么是职工家属,要么是打通了关节,才能在站台上做生意。
“包子!热包子!”
“茶叶蛋!毛两个!”
叫卖声此起彼伏。
张巡跟着王波一行人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张宝贵的卧铺票。
虽然是有卧铺的人,但上车的过程依然是一场战争——火车不是始发站,只停几分钟,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往前挤。
“快点快点!”王波在前面开路,他的保镖江国强护在两侧,那个叫林燕的女秘书紧紧跟在后面。
张巡背着个军绿色提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大部分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面,这年头火车上的小偷比乘客还敬业。
他穿得不算厚,一件棕色的皮夹克,里面是毛衣,但还是被挤出了一身汗。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车门。
根本来不及找自己的车厢,都是先挤上车再说。
张巡亲眼看到有个中年妇女,眼看挤不上去,直接把怀里的孩子从车窗塞了进去,里面有人接住;还有个小伙子身手矫健,扒着车窗就爬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练过。
“抓紧我!”王波回头喊了一声。
张巡赶紧跟上。
挤进车门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快被挤断了。身后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把车厢门口塞得严严实实。
如果穿的少点,这种情况,甚至能挤怀孕。
“哐当”一声,车门关了。列车员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门推上,插好插销。
火车缓缓启动。
而车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硬座车厢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塞满了人。
座位上的人还算幸运,至少有个座位;过道上的人就惨了——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干脆坐在行李上,还有的直接铺张报纸坐地上。
行李架上堆得乱七八糟,麻袋、箱子、篮子,甚至还有人爬到了上面躺着。
座位下面也躺了人,蜷缩着身体,睡得正香。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