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都是实木的,笨重但结实,桌面上铺着白色的塑料布,用夹子固定着。
正是午饭时间,店里人不多,只有三四桌客人。
大多是附近单位的工作人员,穿着中山装或工装,边吃边低声聊天。
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油烟味和米饭的蒸汽味。
一个四十多岁、系着白围裙的女服务员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不凶:“几位?”
“两位。”林白说。
“这边。”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
坐下后,林白把菜单递给张巡:“你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谢谢你前段时间帮忙牵线搭桥。”
她说的是油嘴油泵厂新年晚会的事。
张巡之前跟刘东花提了一嘴——刘东花正好是晚会的主持人兼节目审核筹备负责人——说群众艺术馆的小火花艺术团水平不错,可以合作。
刘东花本来就在为节目发愁,一听有专业团队,立刻表示欢迎。
“林白姐太客气了,”张巡接过菜单,翻看着,“我就是顺嘴一提,主要是你们实力强。”
“那也得有人提才行。”林白认真地说,“我们之前也找过几家厂子,但人家一听要合作、要经费,就推三阻四的。这次要不是你,油泵厂那边估计也不会这么痛快。”
张巡笑了笑,没再客气。
他点了几个菜:盐水鸭,回锅肉,清炒时蔬,再要了个三鲜汤。服务员记下后,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拖沓,但至少没翻白眼。
等菜的间隙,林白开始详细说合作的事。
“双方已经初步接触过了,定了三个节目。”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轻快,“一个是集体舞《春之韵》,一个是独舞《月光》,还有一个是和油泵厂演出队合作的歌舞《咱们工人有力量》。虽然演出补助不多,但重要的是——我们跟油泵厂的宣传科搭上线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宣传科那边说了,以后厂里有什么文艺活动,都可以优先考虑跟我们合作。而且他们还邀请我做厂演出队的舞蹈培训老师,每周去上两次课,有课时费!”
张巡由衷地为她高兴:“太好了!这样艺术团就有稳定的收入了。”
“可不是嘛!”林白用力点头,“而且对我们艺术馆来说,这又是一次‘送文艺进工厂’的活动,馆里领导特别支持,还特批了一笔资金,让我们采购新的演出服装!”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所以今天找你帮忙——就是想让你开车,帮我把采购的服装拉回来。数量不少,我一个人弄不动。”
“没问题,”张巡爽快地答应,“我听说钢铁厂那边也要举办新年晚会,正好那里有我的熟人,我回来也帮忙问问,看看能不能跟你们艺术团在进行合作。”
这还是上一次鞠西雅给张巡说的,甚至还邀请张巡,到时候去他们厂一起看这场晚会。
菜上得很快。盐水鸭切得整整齐齐,鸭皮油亮,肉质紧实,蘸着特制的酱汁,咸鲜适口。
回锅肉肥而不腻,豆瓣酱炒得香气扑鼻,里面的蒜苗青翠欲滴。
“这老国营饭店的师傅,手艺是真不错。”张巡夹了块回锅肉,赞不绝口,“虽然环境比不上那些私人馆子,但家常菜确实是一绝。”
林白也尝了一口盐水鸭,点点头:“我小时候,这家店可火了,来吃饭都得排队。现在你看,都没几桌人。”
两人边吃边聊。
林白不断感谢张巡——不光是油泵厂的事,还有上次张巡给她出的那些主意。
“我按你说的,提交了‘走进街道社区,送艺术给群众’的方案,馆里领导特别重视,还专门开了会讨论。”她语气里带着成就感,“对我们领导来说,这不需要花多少钱,只要出面跟街道居委会联系一下就行,但做好了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所以特别支持,让我放手去干。”
张巡听了也很高兴:“那就好。只要路子走对了,后面就会越来越顺。”
“都是你的功劳。”林白看着他,眼神真诚,“要不是你那些建议,我可能还在愁艺术团怎么维持下去呢。现在好了,不但能维持,还能发展。”
张迎摆摆手,表现得很谦虚:“我就是牵个线,出个主意。主要是林白姐你能力强,舞蹈跳得好,人又负责。说实话,就你这水平,就算是进了市舞蹈团,也是台柱子。”
张巡的话让林白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想看的话你就来找我。我随时可以跳给你看。”
她说得很认真,是真心想用这种方式感谢张巡。
但这话听在张巡耳朵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抬头看林白,她也正好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