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么?”
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问自己。
身后传来沉重的吐息。
一黑一白两头巨兽伏在阴影里,瞳孔缩成细线,喉间滚动着低鸣。
它们听懂了。
* * *
峡谷的风是烫的。
白雨琴勒住缰绳时,坐骑的爪子刨起了干燥的土。
她身后,兽群安静得反常。
最前头那只霸王龙只是偏了偏头,颚骨开合间露出森白的齿。
对面的人马刹住了脚步。
“你……”
领头的男人张了张嘴,汗从额角滑到下颚。
他目光扫过那片沉默的阵列,又落回白雨琴脸上,“你们不该在这儿。”
“那该在哪儿?”
白雨琴问。
她没下坐骑,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守着一座空城,等你们慢慢聚拢,再数着人头来攻——那样才对?”
男人喉结动了动。
他认得她。
这张脸比记忆里瘦了些,眼神却硬得像淬过火的石头。
“何东煜。”
白雨琴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巧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你。”
她抬了抬手。
身后传来鳞甲摩擦的细响,兽群开始向两侧展开,像一双缓缓张开的翅膀。
没有嘶吼,没有躁动,只有爪子压碎砂石的咔嚓声,一下,又一下,碾在耳膜上。
何东煜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有人抽出了武器,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极了。
“悬空城……”
他挤出话来,“你们不要了?”
“要啊。”
白雨琴说。
她终于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所以才得先把路上的石子清干净,对不对?”
风突然转了向,卷起沙尘扑过峡谷。
霸王龙在这时候昂起了头,颈部的肌肉绷成坚硬的弧线。
何东煜看见了它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很小,很模糊,像随时会被吹散的影子。
他忽然明白了。
那座城从来不是需要死守的堡垒。
它是个饵。
而握竿的人,此刻正站在千里之外的城墙上,听着风里传来的、只有他能辨明的动静。
记忆里那些不愉快的对话仍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竟真的办到了。
那位 ** ,当真宁愿让整个【苍穹】倾覆也要来到她身边么?真是了不得的女儿,好一番算计。
人们称他为英雄,可在那双眼睛看来,不过是个被女人蒙蔽了双眼的可怜虫罢了。
冲锋的号令撕裂了空气。
可站在对面的女人,脸上却寻不见何东煜预想中的讥诮。
那是一种他无法解读的神情,近乎漠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冷着脸,向身后吐出简短的指令,便驾驭着座下巨兽,率先碾了过来。
冲锋开始了。
自昨夜起,无人不知那支恐龙军团的冲锋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法阻挡的洪流。
各式各样的咆哮与嘶吼混成一片,形形 ** 的巨大身影交织成网,朝他压来。
何东煜看着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阴影,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面对这些挟着骇人声势扑来的史前巨兽,他连举起武器的念头都生不出。
这如何能战?若楼皇是沉溺美色的废物,那自己恐怕连废物都不如。
在【苍穹】彻底崩塌前,最先从棋盘上被抹去的,大概就是他的【东焱】了吧。
……
几乎在同一时刻,来自不同方向的人马陆续抵达那座悬浮的城池之下。
坐骑各异,却都驮着神色凝重的主人,在这片荒原上汇成一片沉默的潮水。
城池正下方,土地平坦,却荒芜得刺眼。
稀疏的枯草东一簇西一簇地趴着,颜色焦黄,在干燥的风里微微颤动。
生机似乎早已被抽干,只留下一片弥漫着死寂的萧索,宛如被遗忘的坟场。
置身于此,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这不单是景致带来的压迫,更是对即将面对之物的恐惧。
那个男人,还有他麾下那些可怖的巨兽……即便在数量上占据着绝对优势,一种虚浮的底气仍在众人心中摇晃。
那个男人……他的战绩簿上可曾有过败绩?赢了,自然一步登天,名动四方;可若是输了,他们便会成为垫脚的泥土,成为祭品,为那个早已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