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依,你瞒得挺好。”
她盯着那两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潮湿的丛林空气里,传来远处野兽低沉的呜咽。
许多年前说好要一起踏入某个世界的约定,隔着时间与纷乱的际遇,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拼合。
那些追问,那些带着笑意的揶揄,像初夏骤雨前的风,吹得人心头发慌,却又沾着温热的湿气。
她明白,这并非刺探,只是亲密之人之间惯常的、带着绒毛的戏弄。
就像小时候分享同一颗糖,总要先推搡笑闹几个回合。
脊背上的颠簸不知何时停了。
三个身影先后滑落到地面,她们站得很近——一个总爱用鼻尖蹭人袖口的,一个说话声像溪水淌过石子的,还有个笑起来眼角会漾起细碎光斑的。
可某个看不清面容的影子,硬生生挤进了这片原本平稳的日常里。
脚底传来沙砾的触感。
他环视四周:弧形海岸环抱的这片土地,透明罩子里的绿意,划分整齐的土垄,蜿蜒的皮管,矮矮的屋顶,以及挂在树梢那个硕大的、布满六角形孔洞的球体。
这些由他亲手安置的事物,正缓慢生长成预想中的轮廓。
罩子里的暖流与泥土中混入的养料起了作用。
土垄间那些植株已经撑开了饱满的形态。
每株都坠着二十余枚沉甸甸的果实,往后这个数字还会继续膨胀。
他将所有收获物纳入行囊。
往后偶尔来访时,指尖划过果实蒂部的触感,或许能带来某种近似于满足的情绪。
他花时间整理了这片区域。
储食的容器被重新填满,从雷龙巢穴拾起两枚带着余温的椭圆形物体,又瞥见那个名叫索隆的身影正在屋檐下缓慢地来回踱步——它似乎很享受这种无所事事的步调。
先前移居至此的蜂群,已将那个球体构筑成更庞大的巢,金色浓稠的液体正在孔洞深处积聚。
他也将这些一并收取。
所有琐碎都安置妥当后,他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列表,选中月牙湾某处被岩石阴影覆盖的坐标,启动了那个名为“传送法阵”
的条目。
光芒毫无预兆地刺破空气。
地面上浮现出由深黑纹路勾连成的圆环,那些扭曲的符号边缘泛着幽暗的磷光,仿佛拥有重量般缓缓旋转。
凝视稍久,视线便会产生被无形之力拖拽的错觉。
“该离开了。”
他跨上那只始终静候的巨鹰,掌心轻按它覆着绒羽的颈侧。
高昂的鸣叫撕裂云层。
蓝色翅翼猛然舒展,细碎的电光在羽毛间隙跳跃,掀起的气流扑打着脸颊。
巨鹰腾空,朝着与太阳相反的方向掠去。
飞行途中,沼泽地墨绿色的轮廓在下方向后滑行。
一头浅粉色巨兽正在泥潭边缘缓慢移动,它厚实的脚掌每次抬起、落下,都让地面传来闷雷般的震颤。
“你应当掌握了新的能力。”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看见下面那个目标了吗?试试看。”
广告楼的手指在米霍克覆满翎羽的肩胛处叩了两下,像是忽然记起某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没变,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只巨犀究竟可不可爱,跟他有什么相干?它没招惹过他,他只是觉得它碍事。
身躯庞大到那种地步,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广告楼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时,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评价一块路边的石头。
一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的鸣叫从身下传来。
米霍克昂起了头,颈部的羽毛根根竖起。
它的眼瞳缩成了两点金色的针尖,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凝聚。
几乎同时,一种细微的、仿佛无数细沙摩擦的声响开始弥漫。
那不是风,是蓝得发紫的电弧,正从它翅膀的缝隙里,从每一片铁蓝色的飞羽边缘,挣脱出来,跳跃着,蔓延着。
噼啪。
噼啪。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谁在很近的地方反复折断干燥的树枝。
广告楼伏在鹰背上,视野被宽阔的背脊和鼓动的风所限,看不太清全貌。
若是此刻有人从下方那片湿漉漉的丛林里仰望,便会看见一幅骇人的景象:无数游走的电蛇在那对巨翼之下疯狂汇聚、纠缠,最终拧成一团不断膨胀的、发出低沉嗡鸣的蓝白色光球。
光球内部,毁灭的气息正在不安分地鼓胀。
积蓄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