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线断了。
雷只劈了那一下。
击中目标的刹那，堆积的乌云开始消散，细雨停歇，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阳光重新刺破云隙，将湿漉漉的世界照得一片亮堂。
一个焦黑的身影，正从曾经悬停的高度，笔直地坠落。
向下，向下，朝着泥泞的地面加速。
广告楼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便在此刻，空气被撕裂的锐响，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天空被一道蓝光撕裂。
倒在地上的麋鹿鹅躯体间突然掠出一抹流光，笔直射向正从高处坠落的阿根廷巨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广告楼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根羽毛，湛蓝的羽毛，表面缠绕着细碎的电弧，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而绚丽的光泽。
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期待。
一切发生得极快。
飞射的蓝羽迎面撞上巨鹰焦黑的躯体。
紧接着，违反常理的一幕出现了：正在下坠的巨鹰骤然悬停在空中。
广告楼和远处观望着这一切的楚湘依同时屏住了呼吸。
光，蓝色的光，从本该死去的巨鹰身上迸发出来。
隐约的电丝在光芒中窜动，那亮度甚至压过了正午的太阳。
广告楼睁大双眼，死死盯住空中的影子。
还有转机——他不想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那只鹰睁开了眼睛。
原本紧闭的锐利鹰目重新睁开，瞳孔里透出威严的光。
与此同时，蓝光笼罩下，它残破的身躯开始一点一点修复。
焦黑的表皮剥落，新的羽毛生长出来——不再是原先的黑白杂色，而是深邃的蓝，每一片都闪烁着电弧，仿佛蕴藏着陌生的力量。
双爪变得更粗壮，爪尖在光线中泛起冷冽的色泽。
头颅两侧，缓缓凸起一对弯曲的、宛如恶魔犄角般的结构。
这过程既迅疾又漫长，在广告楼的感知里，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
终于，那只本该死去的巨鹰轻轻颤动了一下。
蓝光渐渐收敛。
在广告楼逐渐亮起的目光中，被称为米霍克的巨鹰猛然展开双翼——那对翅膀如今覆盖着华美的蓝羽，边缘跃动着细小的电火花。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
下一刻，湛蓝色的巨鹰在空中完全舒展身躯，无数细密的电光从它身上迸射开来，如同散落的雷霆。
半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鸣叫，那声音穿透云层，像是某种古老的宣告。
蓝羽划开气流，巨大的翅膀在日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广告楼抬起手挡在眉骨前，眯起了眼睛。
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几分钟前，胸腔里还堵着石头般的沉重。
现在那块石头化了，化成温热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
它落下来时带起一阵风，草叶伏倒又弹起。
崭新的羽毛边缘泛着青蓝色的光，像淬过火的刀刃。
头颅低垂，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广告楼嗅到了雨后泥土的气息。
“活着就好。”
他的手落在羽毛根部，触感坚硬而温暖。
指节传来的震动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对方的呼吸。
视野边缘浮起几行半透明的字迹。
数字跳动着，最终停在某个令人屏息的刻度。
四十六。
十五。
那些代表生命与力量的线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饱满，几乎要冲破虚拟的边界。
天神巨鹰。
他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舌尖抵住上颚。
背包里少了一件东西——那根带着雷电气息的羽毛不见了。
而远处，麋鹿鹅最后残留的轮廓正化作细碎的光点，被风吹散在午后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