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扣动弩机,第二支箭撕裂空气。
这次命中了肩胛部位。
于是怒吼终于爆发。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实质的气浪,裹挟着血腥与食腐的恶臭扑面而来。
周围的树梢剧烈摇晃,藏身其中的鸟群惊惶四散。
霸王龙低下头,前肢微缩,后肢肌肉绷紧——那是冲锋的前兆。
广告楼开始后退。
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没有藤蔓纠缠的地面上。
他始终面对着那巨兽,弩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金属箭镞钉入厚皮,发出“噗、噗”
的声响,像雨点敲打坚韧的皮革。
霸王龙冲过来了。
巨大的脚掌踏碎灌木,碾过岩石,每一步都让落叶震颤着跳起。
距离在缩短,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几乎能让人感到胸腔发闷。
但广告楼计算过,他后退的速度,恰好比那庞然大物全力冲锋时慢上那么一线。
始终保持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箭囊渐渐空了。
广告楼的手探向腰间,触碰到另一捆箭矢的粗糙箭羽。
更换箭矢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其间甚至没有停止后退的脚步。
霸王龙的咆哮越来越频繁,那声音里除了愤怒,似乎开始掺杂进一丝别的什么——或许是焦躁。
它尝试变向,试图从侧面包抄,但林间的地形限制了它庞大的身躯,而那个始终在后退的身影,总能在蕨丛与巨岩间找到最恰当的路径。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的角度变得倾斜,将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霸王龙的步伐开始显出疲态,冲锋的势头不如最初凶猛。
广告楼停下脚步,不再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巨兽又一次试图加速,却因为前肢被地面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个踉跄。
就是现在。
最后一支箭矢离弦。
这一箭瞄准的不再是身躯,而是相对脆弱的眼窝。
霸王龙在失衡中勉强偏头,箭镞擦过眼眶上缘,带出一溜血花。
它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终于不再前冲,而是摇晃着停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喷出白雾。
广告楼缓缓放下弩。
他注视着那头喘息的巨兽,手指轻轻拂过弩身上一道旧划痕——那是很久以前,被一只双脊龙的尾棘刮擦留下的。
猪人伙伴从岩壁下走出,发出低低的哼声,像是在询问。
“差不多了。”
广告楼说,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
他看向渐渐暗下来的林间深处,那里还有别的动静,但都不是此刻需要关注的了。
霸王龙仍然站在那里,瞪视着他,但那股最初骇人的气势,已在一次次的徒劳追逐与箭矢攒射中消磨殆尽。
夜幕即将降临。
广告楼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猪人跟在他身后,沉重的脚步声与他的脚步声交错。
他们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充满不甘的视线,一直烙在背上,直到拐过一处岩壁,才彻底消失。
广告楼向后撤步,弓弦在指尖绷紧。
那具小山般的躯体正碾过地面,每步都让碎石子从泥土里弹跳起来。
他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还有身后那些沉闷的撞击声——拳头落在硬皮上的钝响,一下,又一下。
他不能停。
箭一支接一支离弦,不是为了造成多大的伤口,只是为了在那双燃烧般的眼睛里保持自己的存在。
它太庞大了,每一次脚掌抬起再落下,都像要把大地踩裂。
可那些矮壮的身影始终黏在它的脚后跟,不知畏惧地捶打着同一个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腥燥的气味。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这和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遭遇都不同,屏幕里的数据不会带来这种压迫肺腑的震动,也不会让汗水这么快就浸透后背。
就在他感觉腿脚快要跟不上思绪时,那持续不断的轰鸣戛然而止。
他刹住脚步,回头。
那双曾充满暴怒的眼睛,此刻正慌乱地转动。
它不再看他,庞大的头颅扭向一侧,粗壮的尾巴扫开地面堆积的落叶——它想调转方向。
要逃。
广告楼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他最后的力气从脚底涌上来,迫使他向前追了几步。
弩机抬起,最后那支浸过草汁的箭槽卡入轨道。
扳机扣下的瞬间,他几乎没听见那轻微的机括声,只看见一道暗影笔直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