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当年动手的人，说不准此刻就站在李府的某个角落里，跟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压得很低：“那位李大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母妃？她嫁进皇室整整五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而李长峰那时候刚娶了新妇进门。”
赵嬷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掂量着接下来的话该怎么递出去。“老奴……确实听过一些旧时的风言风语。”
“什么样的风言风语？”李成擎的追问几乎没有间隙。
赵嬷嬷迟疑着，指尖在袖口内侧捻了捻：“当年，殿下母妃与李长峰成亲之前……两人是互相中意的。”
青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这短短几句话传入耳中，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深潭，激起层层惊浪。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母，竟会与那位男子有过这般纠葛。
当年的结合虽是迫于形势，可细细思量，母亲心底，必定藏着无法言说的苦楚与心酸。
“殿下。”赵嬷嬷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老爷与夫人当年，是真心疼惜您的。他们在江南偶然打探到您的踪迹，立刻带着您赶往京城，一心投奔李将军麾下。”
李成擎喉间发紧，酸涩难耐，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的母亲……为何要带我远赴京城？难道是嫌弃我吗？”
儿时被拒绝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那时年幼的她不懂缘由，只会一遍遍抹着眼泪。如今长大成人，才明白那是母亲对她满心的失望。
“您降生的那一日，李将军恰巧前来琳府拜访。当夜老爷饮酒过多，醉得不省人事，竟将年仅八岁的少将军错认成您。等他清醒过来，悔得险些撞墙，可事情已然发生，没法再向柳姨娘交代。他只能匆匆抱起襁褓中的您，连夜离开了府邸。”
心口猛地一闷，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原来自己的命运，从降生那一刻就已注定。
可她从未感受过父亲的温暖，也听不见母亲的柔声细语，那张熟悉的面容在记忆里模糊不堪，如同隔了一层磨砂窗纸，连大致轮廓都勾勒不出。
她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柳姨娘的事情，就劳烦嬷嬷费心打理了。我有些疲惫，想歇息片刻。”
赵嬷嬷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色，眉头紧紧蹙起：“殿下，您的气色实在太差了。”
“只是昨夜没睡安稳罢了，你先回去吧，我并无大碍。”李成擎轻声说完，将目光移向床帐，不愿再多言。
“那殿下好生歇息。”赵嬷嬷替她关好窗棂，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屋内再次恢复宁静，只剩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
李成擎闭上双眼，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不停翻涌。自己的身世如同一根尖刺，横亘在她与所有人之间，无法拔除。
父亲当年决然离去的背影，深深烙在她心上。这些年四处寻觅，换来的却是更复杂的恩怨纠葛。每次试图回想父亲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难以呼吸。
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小白，偌是你能帮我找回过往的记忆，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一道干净清澈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如同溪水撞击青石：“我什么都不渴求，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平安顺遂地一直走下去。”
李成擎睁着双眼望向窗外，心底默默祈祷：小白，千万要出手帮我。
他想起自己早年学过的医理药理，或许此刻能派上用场，为柳姨娘诊治病症。更换衣袍，简单梳洗一番后，他乘车赶往丞相府。
马车停下时，府门前守卫琳立，铁甲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他翻身下车，四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丫鬟抬着一顶软轿快步迎来，四人都低头垂目，步伐整齐划一，动作间透着刻意的谨慎。
李成擎猜测，这些人应当是专门守护丞相夫人的贴身侍从。他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迈步踏入府门。
府内一片静谧，绕过影壁，便看见几位夫人围坐在牌桌旁。说话的是庶出的二房夫人，她面前桌面空空如也，眉头紧锁，刚要唤丫鬟取新牌，转头便看见了李成擎的身影。
“二嫂，路上有些耽搁，改日再陪你尽兴。”李成擎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不妨事，来了就一同玩闹。今日定要赢个痛快，谁让我们偏偏遇上你了。”二夫人嘴角一撇，语气满是调侃。
李成擎笑了笑，随手抽出一张牌放在桌上：“我自幼就爱博弈，今日咱们定能尽兴。”
二夫人扬声吩咐下人取牌，众人重新落座。可运气却始终不佳，接连输了好几局，最后一盘更是输得精光，随身银两都耗尽了。
李成擎这才笑着开口：“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