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起自己第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那张面孔。玄烨的身体，玄烨的记忆，灌入脑中的讯息如同滚烫铁水。那孩子是个修炼狂人，痴迷到近乎偏执的地步。
东阳国的大皇子，父母双双殒命后，只剩他一根独苗。可年纪太小，周围叔伯兄弟的目光如同利刃，日夜在他脊梁上剐蹭。玄烨是在一次闭关途中被人围困，刀光掠过脖颈的瞬间，残魂撞进一具新的躯壳，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浮木。
那具新身体，废柴到了极点，资质平庸得如同路边泥巴。可偏偏藏着玄阴之体，阴柔到了极致，修行速度如同乘风般飞速攀升。他拿到《九幽魔典》中的玄冥诀时，手指都在发抖。短短数月，便突破至武王境，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李成擎翻遍脑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玄阴之体，传说中的体质，性情乖僻，不近人情，冷得如同寒冰。他从未见过，可记忆里的文字描述，如同刻在骨头上的烙印。
玄烨这一生，简单得一张纸都写不满，却坑坑洼洼全是血痕。李成擎坐在黑暗里，嘴角扯了一下，尝到一股苦涩滋味。他穿梭过多少个人生？多得连自己都忘了数。每一次睁眼，都是别人的身体、别人的命运。
他缓缓坐直，脊背贴在冰凉的床柱上，目光沉了下去：“秦偌雪……”他把这几个字含在舌尖，慢慢碾碎，“我一直在找你。”拳头在膝盖上收紧，这一次，他攥住的，不再是虚幻的影子。
傍晚的风裹着热浪，从城门方向灌入。秦偌雪站在原地，视线顺着那道背影慢慢拉长，直到鼻尖最后一丝青草气息被空气吞没，才收回目光。
昨夜在客栈，她的那句话还压在李成擎心头——“她对你没有敌意，你可以让她护着你。她很危险。”
李成擎沉默许久，忽然开口：“你信这世上有魂魄吗？”
秦偌雪当时倚着窗框，月光将她半边脸照得发白。她扭过头，目光如同标尺，在李成擎脸上量了又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亲眼见过。”李成擎的声音很平，如同诉说今日吃了什么。
秦偌雪眉心拧出浅沟，思索片刻才应道：“偌真有那种东西，就该躲在暗处，盯住每一个活人。”她停顿一下，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窗棂，“可我没感觉到任何异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那就是没有。”李成擎截断话头，仿佛松了口气，“那我就不怕了。”
秦偌雪愣住了，盯着李成擎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闪烁的光芒，可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灯芯跳动的影子在晃动。
李成擎站起身，鞋底踩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秦偌雪面前停下，肩膀离她不过一臂距离：“我不会告诉你它在哪里。”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但我知道怎么让你躲开它们。”
秦偌雪抿住嘴唇没有说话，眉毛却皱得更紧。李成擎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第二天天亮，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东阳国地界，沿着官道直奔琳州府。等远远望见城墙轮廓时，太阳已经压到山脊，橙红色的霞光铺满半边天空，将青灰色的砖墙染成锈色。
李成擎仰头望着城门上嵌着的三个大字，热气从口中吐出：“这就是琳州府。”
秦偌雪只是轻轻点头，眼睛却瞥向街巷深处，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认出。
李成擎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衣袂飘动的身影：“走吧。”
穿过城门后，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油炸食品的焦香与牲畜粪便的气味搅和在一起。秦偌雪始终沉默，步子不紧不慢跟在李成擎身后。
李成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家在哪里？”
秦偌雪怔了怔，摇了摇头。
“连自己的姓氏都忘了？”李成擎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知道。”秦偌雪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塌了一截，“我记不住我娘的名字，我爹长什么样也想不起来，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李成擎看着她垂落的眼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追问。他吸了口气，指着远处说：“这事我来办，过几天告诉你结果。”
秦偌雪抬起头，嘴角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里透出几分藏不住的光亮：“好。”
“那我先走了。”李成擎摆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衣袂带起一阵偌有偌无的香气，很快被街头的烟火味盖过。
等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秦偌雪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搓了搓袖口的布料。
李成擎推开房门时，屋里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合上门就盘腿坐到床沿，闭上眼睛，沉下呼吸。他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要在这片仙剑大陆站稳脚跟，必须逼迫自己不断向前。每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