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气，顺路而已。”
李成擎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确认没有残余的药粉气味，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人：“你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风乔的目光扫过桌面的茶具，釉面还泛着热气蒸腾后的湿润。他声音平得像水面：“刚沏的茶，李公子赏个脸？”
李成擎的视线在茶壶与对面那张含笑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次，指尖触到杯沿时，他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端起杯子，让茶水贴着嘴唇滑进去。
“味道如何？”风乔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温度。
将液体咽下喉咙的瞬间，李成擎点了头：“这茶叶品质不错。”可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回事——眼前这人，绝不像第一眼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次找上门，八成是摊上事了。
果然，风乔的目光忽然收紧，像是把什么话攥在手里又摊开：“有件事，得请你搭把手。”
“哦？”李成擎眉梢一挑，没接那杯茶的回味，“直说便是，要我做什么。”
“翠花她们三个人不见了。”风乔的眼珠几乎没动，死死钉在李成擎脸上，声音压得比蒸腾的茶雾还薄，“你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吗？”
李成擎的颊肌猛地一绷：“失踪了？”
风乔侧过脸，目光像刀子划过虚空：“她们走了之后，镇上冒出好几张生面孔，已经死了二十三个人。”
“所以你今天是来找我——”李成擎的话断在半截。
“我觉得，她们还活着。”风乔的瞳孔缩成两个点，脸颊上的肌肉轻微抽搐，带出一丝压不住的情绪。
“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动手？”李成擎的声音沉了几分。
风乔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两秒才松开：“应该是不小心撞上了什么隐秘的事。”
这话砸下来，四周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李成擎的指节在桌沿收拢，攥成拳头。他咬住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些杂碎，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抵罪。”
风乔换了个话头，语气像换了一把刀：“那帮人背后的势力不浅，镇长一家……”
风乔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凝重：“这地方看似偏僻荒凉，实则早就成了某位王爷安插的暗子，可城中主事之人对此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想来这小镇深处，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在暗中操控一切。”
李成擎目光一凝，沉声追问：“你的意思是，这座小镇从一开始就是精心布置的圈套？”
风乔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此地虽偏远，镇长手中却握着王爷亲赐的令牌。城主并非无力管束，而是根本不愿插手。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小镇地下，还藏着另一股隐秘力量。”
李成擎脑中思绪瞬间通达，瞬间理清了脉络。镇长本是城主的眼线，如今这人一死，那股潜藏在暗处的势力，自然会浮出水面。说到底，镇长的性命，不过是引爆棋局的一颗引子罢了。
“府里的血腥气太过浓重，早已把周遭各方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了。”风乔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如同诉说寻常天气。
李成擎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考量：“风乔兄，既然前因后果你都已摸清，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风乔的视线未曾移开，声音却压低了半分：“镇长的儿子离奇失踪了，那些人绝不会平白无故舍弃一枚好用的棋子。我猜测，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这个孩子。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人救出来。”
夜风裹挟着焦糊气味灌入庭院，李成擎望着风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人面色紧绷，神情冷硬，每一处轮廓都透着“切勿阻拦”的决绝。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未燃尽的信纸边角，灰烬轻轻飘落在靴面，还残留着些许温度。阿福小跑着过来，李成擎将仅剩的纸段丢进火盆，火星溅到手背，烫出一个细小的水泡。“去跟二虎说一声，今夜我不回去了。”他吩咐的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中的隐秘。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还有那张残留墨迹的信纸。纸张铺开时边角微微卷曲，墨痕在粗糙的纸面上晕染开来——信中提及的王家公子，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记得某次市集上，这公子只因小贩找钱时碰到他的手指，便挥鞭抽翻了对方的摊位。
而镇长丧命之时，听说半边脸颊都被坍塌的横梁砸得面目全非。火盆里的信纸最终蜷缩成一团黑灰，李成擎伸手轻轻一碰，便碎成了漫天粉末。
屋外的天色从橘红渐渐转为灰蓝，窗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横斜在桌面之上。他起身吹灭油灯，黑暗瞬间笼罩四周，唯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木门被轻轻推开，毫无声响，他贴着墙根绕出院子，靴底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几乎没有留下半分足迹。
第一里路，他走得极慢，如同鬼魅影子在暗处挪动。第二里路，脚步开始加快，越走越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