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萧芸躺在他怀里,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可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抓不住。风乔的手压在他伤口上,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淌下,之后的一切都模糊成水渍。
“你不该再活着。”那句话飘进耳朵,脑子乱成麻线,没听清是谁在说。
睁开眼,面前有一团虚影晃动,眼珠子染满血色,瞳孔缩成针尖。拳头攥得指骨发白,盯着那团影子,嘴巴开合,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响。
影子里的萧芸眼神软下来,裹着愧疚:“我欠你的太多,以后,就让我替你埋进土里。”
“骗我。”他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不信。萧芸,你答应过会好好活着。”
身子往前踉跄一步,脚下如同踩在棉花上,可那团影子始终隔着距离,伸手捞不到。“你不是说喜欢我?不是爱我?为什么要走?你骗我,对不对?”
指尖探向影子,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脸色刷地白成纸,他跌坐在冰凉地面,手掌捂住额头,喘出的气又粗又烫:“不准死。”
他撑起身子,跌跌撞撞朝门口冲,跑过走廊台阶,嘴里反复念叨:“你必须活下去,你不能死。”
撞开两个拦路侍卫,骨头撞上甲胄发出闷响,他一把拽住面无表情的女子手腕,如同溺水的人抓紧浮木:“萧芸,你不准死,你必须活下去。”
眼眶泛红,手指箍着她的腕骨,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那是最后一口气。
萧芸凝望着李成擎僵直的身形,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眼里的恍惚如雾散开,瞳孔渐渐聚拢清亮的光。
李成擎察觉到她恢复神智的那一刻,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几乎本能地甩开她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没事就好。”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等等!”他的脊背像被钉住,慢慢转回来,面容抹平所有波澜。
“李成擎。”她又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石头,又干又涩,压着说不清的怒意:“你怎么知道的?”
“你身上有伤。”萧芸的语气很肯定,却不肯把话说完,那个名字哽在舌尖,吞了回去。
李成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哦,我没事,告辞。”
萧芸看着那背影毫不犹豫要融进夜色,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疼:“李成擎,你要是不愿见我,我可以离开芸州城。”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背影像绷到极限的弓弦,沉默几息,还是往前迈步。
“我能帮你。”萧芸的眼眶泛了红,“我不想你因为萧然变成另一个人,我怕你伤到风乔。”
“不用你操心。”李成擎脚下不停,步子却比方才更快。
“我知道,你是怕我又被萧然欺负,你对萧然做过什么,我不会放在心上。”
李成擎的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溢出凌厉气息,牙关咬紧,压抑的怒火几乎从骨骼里渗出:“我不需要你可怜!”
他加速消失在夜幕中。
萧芸独自站在原地,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嘴角却弯起弧度:“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你一定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找回来。”
她轻轻叹气,声音低得自语:“萧芸啊萧芸,你要是还活着,肯定舍不得他这样子。”
“李成擎,对不住了。”那句道歉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萧芸踏进院子时,桌上蜡烛已经燃起,烛光映着案上的灵器,指尖抚过冰凉表面,唇角漾开一丝笑。
她低声念着“李成擎”,手指在物件上滑过,收拾完毕,和衣躺到床上。
睡前习惯性的动作——手掌覆上胸口,空空的触感让她眉心蹙起:“怎么少了一样?”她抿抿嘴,眼神暗了暗,随即自语,“也罢。”
翻身时,脑海里浮现黑衣少年的轮廓,目光变得柔软,如同夜风里晃动的烛火。
眼皮合上的瞬间,那个身影又出现了,站在她面前,眼底藏着颤抖,像幼兽面对猎人。萧芸嘴角微抽,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滑落,她没去擦。
另一边的床榻上,李成擎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茫然,直到视线转向透进微光的窗棂,那些恍惚凝结成冰碴,扎进骨缝。
他张嘴,喉咙里爆出的声音不似人声,屋顶的瓦片应声炸裂,碎木屑混着灰尘簌簌坠落,如同灰色的雨。
萧家府邸地下传来沉闷震颤,有人尖叫着从厢房跌撞而出,所有人的脖颈都扭向同一个方向——那团发出巨响的虚空。
拳头砸出,手臂甩动,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野兽般的蛮力,李成擎的眼球爬满血丝,眼眶里盛着的不是泪水,而是发苦的液体,杀戮的气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