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缩在船舱里,夜晚划桨赶路。
即便如此,岸上依旧有眼睛盯着他们——悄无声息间,一船又一船的人倒在月光下。
最终活下来的,只有陪伴他大半辈子的老管家。
“还能撑住吗?”
李成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嗓音低沉沙哑。
“阁主放心,还死不了。”
老管家喘着粗气,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去医馆包扎伤口,其余事情我来处理。”
“卑职明白,阁主多保重。”
“赶紧走。”
李成擎挥手,等到那佝偻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头看向剩下几人。
他说不清自己踏出这片山琳,究竟在与谁较劲。
可话语从口中说出时,每一字都格外沉重:“李家流的血,不能白白流淌。”
“属下万死不辞,绝不辜负阁主托付。”
回应的声音参差不齐,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李成擎点点头,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先问一件事——小公主在哪里。如果真在那座皇宫里,我们必须行动。但你们也清楚,秦越人把她当成眼珠一样护着,硬闯就是送死——他们一旦被逼急,整个李家都会被连根拔除。所以,只能用暗招,脚步要轻,动作要快。”
“是。”
“还有一件事,你们前往秦越京城,给我挖出几个人。不许惊动官府,这些人要替我们开路,找到该找的人。”
一片沉默中,有人低声说道:“这件事,恐怕不好办。”
“秦越国衙门如同摆设,可巡逻侍卫几步一队,我们根本靠近不了目标。”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连看门的人都对付不了,留你们这些无用之人有什么用?”
李成擎的话语从齿缝挤出,冷得像寒冬冰棱。
“属下明白!”
“天亮就动手,翻遍全城也要把人找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手掌在月光下划出斩切的动作。
死士们领命散去,脚尖点着瓦片,消失在暗处。
李成擎独自站在客栈屋脊上,任凭夜风把袍角吹得啪啪作响。
脚下灯火通明的京城,那些朱门、矮檐、青石巷弄里,藏着他的旧友、仇敌,还有一位不知身在何处的女子。
可惜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脑海里只剩一张模糊的小脸,那是他丢失十几年的女儿。
天刚泛起鱼肚白,京郊一处废弃窑前,聚集了十几个黑衣人。
他们身形精瘦,靴底沾着露水,眼神却亮得如同磨利的刀刃。
“这趟差事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翻脸无情。”
领头之人嗓音低沉,指节在腰间刀柄上轻叩两下。
“放心,大哥!”
“好,进城——”
一行人顺着城墙根的阴影溜进街巷,熟门熟路绕到丞相府隔壁窄巷。
朝阳还没爬上墙头,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客栈门口,领头人抬脚踹开半掩的木门。
手下立刻散开,有人蹲在窗根下,有人贴着楼梯扶手,眼睛扫过每一道门缝。
“别躲了,滚出来!”
领头人朝楼梯口啐了一口。
掌柜趿着鞋子冲出来,身后跟着缩着脖子的伙计,两人脸上堆着僵硬笑容。
“客官,您这大清早的……”
“叫你们当家的出来,就说姓李的来了。”
掌柜打了个哆嗦,眼神瞬间变化:“您是李阁主?”
话音未落便弯腰做出请的手势,领着这伙人穿过天井,推开后院一扇雕花木门。
屋里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两鬓染霜,一双眼睛却在暗处闪着精光。
他起身作揖时,袖口滑出一串沉香珠子:“小的不知阁主大驾光临,罪过罪过。”
“老板不必慌张。”
李成擎没有接茶,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圈,“今天有一笔买卖要和你谈。”
对方一听这话,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几分:“原来是正事,阁主请上座。”
茶水冒着热气,杯沿细密水珠缓缓滑落。
老板亲自把茶盏放到李成擎面前,腰弯得很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不知李阁主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李成擎抬手接过茶,却没有喝的意思,目光落在老板微颤的手指上:“不瞒老板说,我这次登门,是想找一个人。”
“找谁?李阁主尽管吩咐,小老儿偌是知晓,一定知无不言。”
“秦月儿。”
这三个字刚出口,老板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他像是被重物击中,全身剧烈颤抖,手里捧着的茶壶差点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