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叶家。”
庆帝的声音忽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联名上奏举荐李成擎，怎么，叶重，你是想让朕的朝堂，出现一个二十出头就身居高位的异类？”
沉默如水银般灌满整个大殿，压得人透不过气。
叶重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合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汗水从后颈滑落，浸湿了衣领。
“陛下，臣……确实不知。”
“不知？”
庆帝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寒意又重了几分，“那个背弃朕的人，偌是你，你也会做这般选择吗？”
叶重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缓缓抬起头，目光停在庆帝下颌处，再也不敢往上挪动分毫。
他双手拱起，声音沙哑却竭力保持平稳：“臣不敢揣测圣意，此事的内情，臣真的一无所知。”
“叶流芸前辈曾对臣说过，他重伤之时，偶遇了四皇子殿下。他追随四皇子，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至于为殿下驾车，不过是一时兴起，陛下也清楚，大宗师的心性，向来难以捉摸，做个车夫，实在算不上什么怪事。”
这番话条理清晰，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庆帝陷入沉默，叶重混迹朝堂多年，对人心的把控，早已炉火纯青。
叶重顿了顿，又补充道：“叶老前辈始终不肯细说缘由，只说此事关乎叶家存亡，也关乎庆国安危。”
“哦？难不成叶流芸还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庆帝眉心微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臣不知。”
叶重躬身一礼，语气坦然，“臣所知的，只有这些。至于联名上书，不过是情理之中，四皇子救了叶老前辈，于情于理，臣都该报答这份恩情，为他尽一份力，这有什么奇怪的？”
“哼！”
庆帝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朕倒是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甘愿做了李成擎的爪牙？”
叶重面色平静，抬起头轻声说道：“陛下，无论如何，四皇子救下的是一位大宗师。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救下的，是整个庆国！”
“庆国可以没有叶家，可以没有臣叶重，但庆国，不能没有大宗师坐镇！”
这句话落下，庆帝的目光骤然收紧，死死盯着叶重，瞳仁深处泛起寒光。
这家伙，竟然搬出了庆国大义，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对叶家和叶重下手。
眼下的庆国，确实离不开大宗师的震慑力，少了一位能镇住四方的绝顶强者，庆国便会陷入危机。
偌是再失去叶流芸，能撑起江山的，就只剩庆帝自己了。
只要叶流芸还站在庆国这边，就能对北齐和东夷城形成足够的威慑。
大宗师的力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就算是寻常宗师，一拳也能撼动山峦，在普通武者眼中，如同天威。
庆国境内，偌是没有大宗师坐镇，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
如此一来，四皇子李成擎，确实不能轻易动。
叶重继续说道：“四皇子此前虽与罗网有牵扯，可他终究是庆国皇子，更何况他救下了一位大宗师，这般大功，陛下理应予以封赏。”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回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庆帝停下脚步，转身时衣摆带起一片落叶。
“那你说说，老四适合担任何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重拱手躬身，额头几乎贴到手背：“臣以为，四皇子适合执掌兵权，担任军中主将。”
军中主将，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停滞一瞬。
这是能调动一支大军的核心位置，在庆国军权体系里，仅次于顶层的几位统帅。
叶重清楚，这个位置，是李成擎亲口提过的，这个孩子，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虚职。
庆帝没有立刻发怒，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光却愈发冰冷。
“叶重。”
他压低声音，压抑着怒火，“让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当军中主将？让他披甲带兵？”
他忽然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怒气：“是你疯了，还是朕疯了？”
叶重没有退缩，膝盖稳稳抵在地面：“陛下，臣绝无戏言。李成擎殿下，有这个资格。”
庆帝的笑声更大，震得檐角铜铃轻轻晃动：“资格？叶重，你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军中主将至少要有八品修为，他一个八岁孩童——”
“陛下。”
叶重打断他的话，声音沉稳如铁，“四皇子殿下如今已是七品巅峰修为。殿下还说，他可以挑战八品高手，以此证明自己的实力。”
话音落下，风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