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的瞳孔猛地收缩。
右臂抬起,手掌狠狠砸在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唇翕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能。老爷子是大宗师,怎么会在皇子的马厩里当差?李成擎凭什么这么做?”
“父亲——”
“我不信!”叶重的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们叶家的大宗师,给一个年轻皇子当马夫?这是奇耻大辱!是整个叶家的耻辱!”
拳头在空中挥动,指节突出,泛着青白。
叶重的脚掌狠狠跺地,砖缝里溅起细碎的石屑。“我要去找那个皇子理论,他凭什么这般欺辱我们叶家!”
脚步声在地面砸出沉闷的节奏。
叶棂儿连忙追上去,掌心抵住父亲的胸膛:“祖父说了,让您别去打扰他。您不能去!”
远处马厩里传来铁蹄敲击石板的声音。
叶重的肩背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急促的马蹄声就砸碎了京城马道的宁静。
叶家护卫队的盔甲上凝结着露水,枪尖挑破薄雾,长刀在渐亮的天光下泛出冷光。
领头的叶重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前方那座府邸的朱漆大门。
“给我围起来!”
叶重手掌重重拍在车辕上,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护卫队呼啦一声散开,靴子踩过青石板,长枪斜指地面,将整条巷道封死。
铁甲碰撞的声响像潮水般涌向那座宅院。
片刻之后,一名护卫小跑着回来,单膝跪在马车前:“家主,府里人说四殿下昨夜在醉仙楼歇息,至今还没回来。”
叶重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他手指敲着车壁,节奏越来越快。“这小子,身上还挂着和我叶家的婚约,反倒跑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河岸方向,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好啊,好得很。既然他不在府里,那就去醉仙楼找他。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不能给我叶家一个交代。”
马车调转方向,护卫队重新整队,脚步整齐地转向河道而去。
路上的行人远远看见这支队伍,纷纷避让到两侧,有人认出了叶家的徽记,小声嘀咕着什么。
盔甲反光一晃一晃,像是一条游动在街巷中的铁蛇。
同一时刻,流晶河上的醉仙楼正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最高层的阁楼里,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靠在窗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
他低头看着楼下大堂里渐渐热闹的人群,嘴角挂着一点偌有偌无的弧度。
李成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屋内的太师椅,撩起衣摆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杯沿贴着唇却不急着喝,只是用茶雾熏着眼睛。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曲赏舞。
这座醉仙楼的房契,他今天必须拿到手。
具体事务已经交给沈万三去办,那人做生意的手段,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但李成擎心里清楚,二皇子在这座楼里埋了多少眼线和暗桩,那位藏在龙椅阴影里的兄长,从来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殿下。”
一位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沈万三已经到了,在偏厅等候。”
李成擎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手指轻轻转着茶盏,目光落在杯底舒展的茶叶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二皇子啊,你的势力铺得再大,也不过是沙滩上的楼阁。我今天先拆了你这座楼,往后还有的是账要慢慢算。”
他顿了顿,将茶盏放回桌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敢和长公主联手给我设局,这不过是第一步报复而已。”
青灰色长衫被门外的风掀起一角,那身影脸上扣着漆黑的鬼脸面具,整个人的气息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站在那里,没有人能猜透面具底下藏着怎样的神情——这人正是东厂麾下特殊力量的首领,不良帅。
“让他进来。”李成擎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他袖口垂下的缎面在昏黄的烛光里泛着幽光。
门被推开,一位满面红光、身形圆润的男人当先跨过门槛,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随从。
那些人的手里、肩上、腰间,全挂着沉甸甸的箱子,箱子缝隙里漏出黄金与珠玉的光泽,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碎的金线。
“见过四皇子。”
“见过不良帅大人。”
那人躬下身去,声音洪亮,像一口铜钟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