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击中的士兵仰头倒地,瞳孔涣散,嘴唇翕动几下,便像沙袋般重重砸在地面,潮湿的土腥气瞬间盖过血腥,泥土糊满他的脸颊、眼眶与紧咬的牙关。而那六位刺客早已散开,隐入下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这时,号角声压过所有嘈杂,沉闷悠长,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呜咽。正在厮杀的双方同时顿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喊杀声,冲撞着城墙、檐角,震击着每一个活着的人的耳膜。
外界的喧嚣被厚实的木板门隔绝,有人掌心贴在门缝上,能清晰捕捉到刀锋入肉的闷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声。他闭上双眼,那些声音依旧从缝隙里钻进来,刺入耳膜,渗进骨头缝中。
杭州城头,一盏盏火把将人影拉成鬼魅般的长影。守城之人紧握横刀的指节泛白,刀刃上未干的血珠顺着血槽滚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团暗红。每一次挥刀,都有温热的液体溅满脸颊,腥咸的气味钻进鼻腔。
城外的洼地中,密密麻麻的人影跪伏在地,如同一层层涌动的黑潮。偶尔有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秦”字张牙舞爪。弓弦震颤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大网,将整座城池牢牢笼罩。
两道黑影在混乱中飞速穿梭,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兵刃划过的瞬间,才借着月光闪过一丝冷光。他们脚步轻得惊人,踩在血泊中也不溅起半分水花,每一次停顿,都精准锁喉或是直击后心。三息之间,又有两人软倒在地,捂着脖子发出咕噜噜的窒息声响。
敌军越来越多,纷纷聚拢过来,盾牌斜举,长矛从缝隙中探出,结成一座移动的钢铁刺猬阵,一步步向前推进,将倒下的同伴踩在脚下,鞋底与泥泞血土摩擦,发出粘腻的声响。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调整站位,有人从垛口探出半身,手臂一挥,成片箭矢呼啸而下。月光被浓芸遮蔽,天地间只剩火把跳动的橘色光芒,时间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靠呼吸的次数估算——或许是千次,或许是三千次。
左手虎口的伤口早已麻木,握拳时感受不到半点疼痛,只有粘稠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木门后的妇人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偶尔有重物砸在屋顶,瓦片碎裂的清脆声响刺耳至极。角落里传来压低的低语:“那个持刀的勇士、那些黑袍暗影、还有藏在暗处的死士……就这么死守着,用血肉筑起了一道城墙。”
“本以为新来的武状元能撑住局面,没想到引来更恐怖的狠角色。”
“杭州的天,要塌了。”
“就算这次能守住,这三股势力的名字,也足以传遍九州大地。”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意味。
城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如同巨木撞钟,每一次撞击,整面城墙都跟着颤抖,灰尘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忍不住咳嗽,却在咳呛中更加握紧刀柄。
第四下撞击,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质纤维撕裂的声响清晰可闻;第五下,铁皮包裹的门板向内凹陷,边缘木屑飞溅。城门,裂开了!
缝隙中透进城外的火光与攒动的人影,那个缠着染血绷带的身影站在破口正中央,手中刀刃燃起一层近乎透明的气浪,让周围空气都扭曲变形。他没有回头,只用沙哑的嗓音沉声道:“关上城门。”
杭州城门上方,沈浪率先嘶吼出声,嗓音粗糙滚烫,如同撕裂了黑夜的幕布:“四顾门的弟兄们!你们怕吗!”
他脖颈青筋暴起,声音早已嘶哑破碎,目光扫过身后同样浴血的众人:“大不了一死!为了杭州百姓,我们半步不退!”
身后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声音在城墙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发疼。有人举刀,有人持盾,有人只是攥紧拳头,所有人的喉咙里都滚着同一个信念——绝不后退。
沈浪将手臂高高举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声嘶力竭地下令:“好!为了天下大义!为了殿下!绝不能让秦家大军踏破城门!四顾门众人听令!不惜一切代价,死死挡住他们!”
数百道怒吼同时炸开,响彻天地:“誓死抵挡秦家贼军!为了殿下,死战到底!”
声音穿过城墙缝隙,清晰传入城下秦家精锐耳中。敌军举着盾牌蜂拥而上,脚步声如同闷雷碾压大地。随即便是刀盾碰撞、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士兵从城墙摔落时最后的短促惨叫。
杭州城门前彻底陷入混乱,双方招招致命,不留半点余地。鲜血从城砖缝隙往下流淌,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蚯蚓。攻城之人拼命攀爬,守城之人奋力砸击,四顾门弟子倒下,罗网刺客顶上,不良人精锐补缺口,循环往复,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