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官府门外的石阶两侧,已经站满了人,绸缎袍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几位家主的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蜡黄,有人不停搓手,有人频频回头望向城门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巡逻兵士的脚步声与甲片碰撞的脆响。
一位头戴乌纱的官员挤出人群,走到杭州府尹面前,压低嗓音:“府尹大人,各位家主都在,杭州城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几万秦家兵马驻扎在城外,粮道断绝,消息也传不出去。再不做决定,别说官位,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
“罗老爷,”旁边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接过话头,“我们祖辈的产业都在杭州城,怎能轻易舍弃?偌是让李相夷掌控城池,整个江南的世家都会遭殃。”
“可我们凭什么和正规军队对抗?”有人低声反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府尹,府尹低着头,半晌没有动静。就在众人以为他会一直沉默时,他缓缓抬起头,脸庞在灯笼光下半明半暗,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声音低沉却十分清晰:“听我的,城外的秦家兵马就是现成的利器,只要把近日之事说成是为朝廷效力,天大的祸事都落不到我们头上。”
他挥了挥衣袖,“至于具体怎么做……”
夜风灌入廊道,烛火猛地一颤,站成一片的人影没有散去,反而朝着府尹又靠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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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业的营帐中,油灯已经燃了半截,大小武将围坐在长案两侧,案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城防图,图上线条被反复涂改,墨迹新旧交错。
“今日一战,士气低落。”一位将领捏着茶碗,碗沿磕在桌面发出声响,“弟兄们心里都有芥蒂,觉得对面那个白袍年轻人手段诡异。”
秦业没有抬头,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最终停在城门位置:“诡异也好,寻常也罢,明天就让他自投罗网。”
他抬起头,眼白上布满血丝,“都打起精神,杭州城里的那些人,比李相夷更容易利用。”
城门外暮色渐沉,灰芸压得极低,一位年轻将领站起身,语气急促:“偌是继续强攻,我军恐怕会被拖死在城墙下,我建议先退兵十里,让将士休整,再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声冷笑。秦业没有看他,手指缓缓摩挲腰间刀柄:“退兵?死了这么多弟兄,你让我退兵?李相夷不过是仗着城墙坚固,偌是几万大军连一座千人守卫的城池都拿不下,我这个主帅也不用当了。”
几位武将交换眼神,有人试探着问:“老将军,您可有破城的办法?”
秦业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桌上茶盏震得跳起来,他站起身,刀锋抽出半寸,寒光映在眼底:“他们以为我们会休整,我们偏不,今晚——连夜突袭杭州城!”
“夜袭?”几位军师与将领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陆续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通报声,一名亲兵快步走入,递上一封密函。秦业展开扫了一眼,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帐布都在颤动。
“好!好!天都在帮我!李相夷,四顾门,今夜我定要踏平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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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杭州城,城墙上火把摇曳,四顾门守卫来回巡逻,影子被拉得很长。可城门内侧的阴影里,藏着的人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一支队伍正贴着墙根无声移动,目标直指城门。
轿帘掀开一角,一道阴冷的声音飘出:“府尹大人,各位老爷,秦将军那边已经谈妥,只要今夜打开城门,大军入城,不但不追究各位此前的过错,还会在皇上面前为各位美言。”
轿中人缓步走出,衣袍下摆扫过地面,月光照亮脸庞,正是杭州府尹。他环视四周的官员与江南世家代表,微微颔首,随即抬手示意。
城门内侧,有人开始拉动沉重的门闩。
“谁在那里?!”城墙上的守卫察觉异动,厉声喝问,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可人群中骤然蹿出数道身影,速度极快,都是混在队伍里的武道高手。他们率先出手,兵器相撞的尖响撕裂黑夜寂静,城门下的战斗瞬间爆发。
同一时间,府衙深处,一双眼眸猛然睁开。李相夷从座椅上弹身而起,瞳孔里残留着未褪的血色,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楼下飞掠而去。他身后,六道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几乎同时而动,紧紧跟随。
深夜的杭州城,厮杀声撕破宁静,一道道黑影从城墙上翻落,有人身披甲胄,有人穿着四顾门的袍服。城门被这些倒戈的官员与世家之人拼死推开,一名八品武者用尽全身力气扯断门闩。
城门洞开的瞬间,轿中的府尹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几位世家老者相视而笑,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只等秦家铁骑涌入,将四顾门与罗网的人彻底碾碎。
距离城门八百米外,秦业大军的营帐前,一位武将的手在月色下猛然抬起,喉咙里爆出怒吼:“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