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止敲击，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伴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规律响动。远处传来一声马嘶，不知是谁家的坐骑受了惊。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千道沉默的身影，那些尚未被召唤的铁骑，正蛰伏在他计划好的位置。
这不是结束，他默默对自己说，这仅仅是开始。
马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李成泽手中的缰绳猛然收紧，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颤抖的声音：“你……你竟然回到了京都？”
他本该在江南水路一路南下，那个消息明明已经送到长公主手中，按照计划，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返程的路上。
可眼前这个人，浑身沾满风尘却毫发无损，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阳光下。计划，再一次落空了。
李成擎微微歪头，食指轻轻敲击着手臂：“二哥这语气，听着好像不希望我回来？”
他的目光在李成泽脸上缓缓扫过，捕捉到那抹飞速隐去的阴霾，那双眼睛，透着不对劲的神色。
“只是许久未见罢了。”李成泽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仿佛怕被街上的风吹走，“我还以为你又在京中耍什么花样，比如假死脱身之类的……哼。”
话未说完，他已经转身掀开车厢帷帘，马蹄声急促响起，车夫扬鞭催促马匹加快步伐，那道背影看上去十分仓促，像是急于逃离现场。
李成擎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马车，眉头渐渐锁紧。二哥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今日这番话，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腰间剑柄上轻轻摩擦。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炸开：知晓自己行程的只有京都少数人，秦家甚至不知道他已经返程，所有消息都被掐在各个节点之间。如果行踪泄露，能在恰好时机送出消息的，只能是……身边的人。
风穿过街巷，带起几片枯叶从脚边掠过。
“偌是你真的插手了这件事，”他的声音几乎从齿缝中挤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那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周围的店铺飘出炊饼的焦香，远处街头传来商贩的吆喝声，京都看上去一切如常，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可水底下藏着什么，无人知晓。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勾勒可能的敌人，一张张面孔浮现又消失。半刻钟后，重新睁眼时，那双眼睛已经平静得吓人。
手指再次抚上龙泉剑的剑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渗入骨缝。
“不必多想，”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轻声说，“挡路的人，直接碾过去就好。”
马车重新启动，驶过不远处的拐角，车轮渐渐放慢——街边有一家名为镜湖的书店，往来的书生几乎要踩破门槛，有人站在门口翻看书页，有人挤在柜台前掏出铜板。
真正引起李成擎注意的，是门楣上那块巨大的招牌，红底黑字，笔画粗壮有力。
“石头记——四皇子李成擎著作。新书上架，低价售卖，一文钱一本。”
李成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掌猛地撑住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外望去。
店门口胖乎乎的老板，正躬着腰对几位青衫书生殷勤招呼，一边说话一边指向身后的书架。那些书册摞成一叠叠，封面上的油墨还未干透，散发着浓烈的印刷气味。
整条街的人都朝着书店涌去，街口的书摊前，摊主扯着嗓子向路过的年轻人招手：“公子！四皇子的新书今日刚摆上！”
几位白衣青年愣了愣，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接过书册，目光落在封面上“石头记”三个工整的字迹上。翻开第一页，指尖停在纸页边缘，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同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随之大变。
“精彩到这般地步？”
“这文笔，简直出神入化！”
他猛地抬头，盯着摊主的眼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这到底是谁写的？这般水准，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四皇子的书？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摊主擦了擦汗，脸上堆着笑容摆了摆手：“公子可别抬举我，四皇子那般人物，我们寻常百姓哪有机会见到？不过是卖书混口饭吃罢了。”
白衣青年脸颊微红，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态，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火热：“说得是。这书——实在是绝了！我平日也爱读些杂书解闷，可这般佳作，还是头一回见到。我买了！”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另外两个书生紧跟着掏出碎银，争抢着各自拿了书，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