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处江南盛景。”李成擎撩开车帘,目光落在远处城楼之上,轻声感叹。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三个大字笔走龙蛇,写的正是“苏杭城”,字迹锋锐如刀,铁画银钩间透着一股凛然气势,只看一眼,便觉心神一振,仿佛那些笔画随时会冲破牌匾,凌空而出。
“这就是苏杭城?”李成擎放下车帘,语气平淡。
车夫叶流芸在车外甩了甩马鞭,声音顺着风飘进车厢:“城中最出名的便是月老庙,庙里供奉的姻缘绳,每年都吸引无数青年男女前来求缘,都说灵验得很。”
李成擎斜瞥了一眼车帘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当真灵验?”
叶流芸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里藏着几分无奈,好一会儿才收住,轻叹道:“殿下早已与我叶家定下婚约,姻缘本就圆满,这地方就不必去了吧。”
李成擎一把掀开车帘,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意:“不,就去月老庙,走吧,叶老车夫。”
叶流芸侧过头,正好对上李成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那眼神如同居高临下的棋手,正从容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他忍不住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苦笑着摇头:“老夫真是多嘴,殿下坐稳,老夫这就带您过去。”
李成擎懒懒应了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没过多久,便停在一座古旧庙宇前。这座庙宇年岁久远,没人能说清它建于何时,灰瓦斑驳剥落,檐角缝隙里还长着几簇青苔。它见过烽火连天的岁月,也听过歌舞升平的乐章,岁月如流水般逝去,它却始终静静矗立,仿佛时间于它而言,不过是一阵轻风。
斑驳的日光从枝叶缝隙间洒落,在青石台阶上投下无数晃动的碎影,古树根系盘结交错,如同千百条凝固的暗河,深深扎进泥土深处。檀香混着微尘漂浮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厚重的气息。那段石阶踩上去有些松动,脚底传来的碎裂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李成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倾颓的院墙,野草从砖缝里疯狂钻出,几株藤蔓爬上廊柱,将原本雕着莲花纹的柱身裹得严严实实。亭子里的青铜香炉倒是擦拭得锃亮,炉身映着跳动的日光,如同一位沉默的守卫,袅袅青烟在阳光下显出淡蓝色,盘旋着融入头顶浓荫。
石佛像前跪着一道身影,素白裙摆铺在地上,宛如落在尘埃里的月光,双肩微微耸动,似乎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香炉里的烟被风卷过,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侧脸的弧度更清晰地印进李成擎的眼底。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断一截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请问,这里供奉的是哪路仙神?”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回荡。
跪着的身影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院墙外忽然传来嘈杂人声,脚步纷乱急促,像是大批人马正在逼近。李成擎微微皱眉,余光瞥见偏门处闪过几道黑影,腰间刀柄在光线下折射出冷硬光芒。
白裙女子缓缓站起身,指尖轻轻拂去裙摆上的草屑,侧过头来。李成擎看清了她的面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如同深秋池塘凝结的寒霜,可在触及他视线的刹那,冰面下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公子应当是外地来的吧。”她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这院落里供奉的,是月老庙最初的石身像,如今很少有人来这里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涌入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为首之人佩刀半出鞘,目光扫过李成擎时,明显停顿了片刻。白裙女子没有再看李成擎,径直朝侍卫走去,步伐从容淡定,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几片枯叶。
她与李成擎擦肩而过,袖口飘来一缕极淡的幽香。李成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侍卫们迅速收拢身形,如同潮水般护卫着她离去。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石佛像前的露台上,一方素白丝巾静静躺在那里,边角绣着两朵并蒂莲。他弯腰拾起丝巾,指尖触及的瞬间,清雅檀香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花香扑面而来,阳光落在丝巾褶皱上,映出细密精致的针脚。李成擎轻轻将丝巾折好,放进袖口。远处传来马车驶动的声响,渐渐远去,最终淹没在月老庙正殿传来的喧嚣钟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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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抚过丝巾,触感滑腻如同新鲜剥出的蚕丝,边缘还缀着细密银线暗纹。他将轻薄的丝巾凑到鼻尖,清淡的茉莉香混着些许残留的体温,从纤维缝隙里丝丝缕缕渗出。
周围已然空无一人,那位青衫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她突然出现在月老庙回廊拐角时一样,让人来不及反应。“返回京都后,总能找到人把这个还回去。”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眼前的庭院。
假山堆叠得略显刻意,池塘里的锦鲤慵懒地贴着水面游动,几枝开败的梅花垂向地面